廖長空用軍刀向後猛然一刺。
轉身拿包時,才看清楚,那是一隻同樣面目全非的牧羊犬
左小腿傳來刺痛,低頭看去,另一隻喪屍犬已然死死咬住了他的腿。
一刀斬下,廖長空抓起包,繼續拼命往直降式戰機跑去——
終於,他一個翻身爬上了飛機,立刻關閉艙門,點火起飛。
艙門閉合的瞬間,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響起。
一隻喪屍犬的利爪摳住門縫,腐臭的頭顱擠進駕駛艙!
廖長空猛推操縱杆,戰機矢量噴口向下偏轉,機身如炮彈垂直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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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犬在超重壓下半身懸空,僅靠前爪扒住座椅支架。
廖長空沒有絲毫遲疑,鎖定垂直方向,左滿舵全油。
離心力瞬間達到峰值,滾轉速率超過720度每秒。
這一遠超人體極限的負荷,在時常出過人命的訓練中經常出現。
一陣天旋地轉,那喪屍犬的血霧呈 螺旋放射狀軌跡被粗暴的甩出,它嗚咽一聲,從戰機上墜落……
左小腿仍隱隱作痛,廖長空撩起褲腿一看。
傷口已經化膿,周圍的皮膚也成了詭異的青紫色,傷口附近的血液沸騰著,像煮沸的開水,伴著劇烈的痛苦。
廖長空壓杆讓戰機恢復水平姿態,左手微調,保持平飛。
他用腰抵住軍刀,右手拿起外套擦乾軍刀上的血漬,再從襯衣中掏出打火機進行簡易消毒。
緊接著,一咬牙,便將整隻左腿從根部髖關節處切下,筋肉分離的悶響令人牙酸。
「呲!」
整條左腿脫離軀幹的瞬間,動脈血如高壓水管噴射在駕駛艙頂!
因為他不知道病毒已經蔓延到了什麼地方,整隻左腿便是他現在能切的極限。
打開艙門,將那截腿和外套一齊扔在了島上。
關閉艙門,脫下襯衫絞住血如泉涌的大腿。
廖長空痛苦地咬著牙,身體已是大汗淋漓。
儘管這樣的痛苦他時常經歷,但任何一個健康人,都無法無視這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看向下方池水旁,那些瘋狂的牲畜呲著牙,空洞的眼睛,望著漸行漸遠的戰機。
他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
「哥」
「長空!」
「山河……阮光……」
耳邊傳來幻聽,廖長空喘著粗氣,咬破舌尖,疼痛和滿嘴的腥甜讓他再度回過神來。
他搖了搖腦袋,腳舵微調抵消偏航,費力地操控著飛機,向著定位上最近的醫院飛去……
此時,絕影的私人飛機已經撥開積雨雲,萬家燈火如群星鋪展。
到達目的地後,推開門,便看見一隻小綠毛正懶洋洋地舔著吃小布丁。
「白滌,來看看這個。」絕影將電子屏幕遞給了小綠毛。
「嗯?」白滌拿著這塊板子左看右看,「行樂,我看嗯……不能……保弄哦。」
話罷,白滌一口抿掉還剩大半的雪糕,手指輕快地在鍵盤上飛舞。
「給我三天時間。」
不得不說,白滌認真起來,倒是別有氣質。
電話響起,絕影從兜里掏出通訊器:
「是……明白……」
絕影叉著腰,眼睛看向白滌:
「咳咳,白滌啊,還有一件事。」
白滌從辦公桌下改造來的冰櫃中掏出一袋雪糕,示意絕影繼續說。
絕影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如實道:
「需要你監測地下5000米或更深的生命活動。」
「這是伊旬總督的要求。」絕影補充道。
「嘶啦——」
白滌撕開包裝,頭也不抬,「地下沒有生命。」
「是一顆蛋。」
「那也不該找我啊。」白滌抿了一口雪糕,「把量子脈衝探測高軌衛星變至同步軌道,再調轉方向,用於監測不就行了?」
「那個是用來監測虛空的啊……」
「那監測到了嗎?」白滌繼續道,「不行就再發一顆。」
「額……量子脈衝探測器衛星造價很高……」
「能不能辦?不能辦就別找我了。」
其實那顆衛星除了監測到有未知能量波動,目前也沒有探測出什麼有效的信息。
而且各大空間站才是監測和防禦虛空的主要力量,想到這裡,絕影道:
「可以辦,不過監測的程序需要調整。」
「智械島沒人了?」
「不是沒人,是思來想去,只有你最靠譜。」
絕影忽然嚴肅道,
「那顆蛋極度危險,甚至可能會是威脅整個地星安全的存在。
我們必須知道它最基本的動向——
事成之後,雪糕全免一年,並且每日派人護送。」
白滌含著雪糕,含糊道:
「行嗯,交給我,嗯,走吧。」
白滌:雪糕不在於多,但多多益善。
「好,辛苦你了。」
絕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便開門離去。
倒也不是她逮著白滌不放,而是白滌是真有本事啊——
同樣的任務,可能別人做五天,還有十處錯誤,她兩天就可以完美完成。
她說三天,基本上是玩兩天,干一天,甚至這一天大部分時間還在吃雪糕。
絕影也曾想過邀請白滌到更高級的崗位,可就算她使用秘技——
「小布丁」的誘惑。
一向愛吃雪糕的白滌卻詭異的無動於衷,她也只好作罷。
絕影不知道,那時候,白滌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小白啊——爺爺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
而這次絕影絲毫沒開玩笑。
伊甸總督說那顆蛋很危險,那它看起來再普通,也絕對危險。
這樣的大事,只有交給白滌,她才放心。
……
「放心?
你讓我怎麼放心?!」
廖山河拍桌而起,眼鏡都氣歪了。
「這位家屬,請您不要激動,病人只是斷了一條腿,失血過多陷入昏厥,很快就治好了。
並且由於是軍人,有80%優惠,只需繳納兩萬元即可。」
廖山河直接掛斷了電話,乘著私人飛機,風風火火地趕到了廖長空所在的醫院。
「廖長空在哪?」他雙手撐在前台,喘著大氣。
「您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弟。」廖山河拿出身份證件。
「請稍等。」
前台的工作人員在電腦上點點點。廖山河則看著手腕上顫動旋轉的秒針,
「他在508號房間。」
廖山河轉身就跑,身後傳來工作人員的呼喊:
「請注意保持安靜——」
到電梯口時,廖山河發現擁堵為患。
他侷促地瞟了一眼手錶,踱步片刻,隨即一口氣衝上了五樓。
推開508的房門後,他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滴滴」。
修復液退去,艙門打開,廖長空從治療艙中醒了過來,一眼就看見臉黑得像鍋底一樣的廖山河。
「喲,山河。」
廖長空打趣道,
「挖煤去了?臉都黑了?」
廖山河反問道:
「偷雞去了?腿都段了?」
「這算什麼——在部隊,我就剩腦袋沒斷過。」
「喲,你還挺驕傲?」
「那是——」
廖長空見山河一臉要吃人的表情,立馬改口,
「那什麼——這不是為了完成父親的遺願嘛……」
廖山河雙手抱胸,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啊……我怎麼覺得,父親更希望你好好活著呢?」
廖長空從病人專用抽屜中拿出手機,打開「榮譽」分類的相冊,對著山河翻動著:
「山河啊,你看,這些可都是我的驕傲——怎麼樣,你哥厲害吧?」
「厲害個鬼啊!」
廖山河一把抓過廖長空的手機,厲聲呵道,
「這些勳章有個屁用!有你命重要嗎?!」
「誒,山河。」
廖長空伸出食指一指,
「你過分了啊!」
「這是老爺子的意思——他還說,你再不辭職,就把你腿打折!」
廖山河道,
「而且現在我是管事的,你要聽我的!」
「害……」廖長空長嘆一口氣,「國,不能沒人管啊……」
「是你能管的嗎?」
「管不了也得管。」
「管不了還管,那就是有病!——你總是什麼大男子主義,要捨己為人,要為國獻身。
但你也要量力而行啊!
現在你剛一出去,就斷條腿。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你自己砍的吧?」
「我……」
「壁虎脫尾,長空斷腿——你差點沒命了吧?」
「我……」廖長空被懟得啞口無言。
「看著我的眼睛!」廖山河抓住長空的雙肩,「今天這個家,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廖長空慚愧的垂下頭,他沉默了。
他向來不善與人爭辯,何況——他看到了山河眼底深處,流淌著最深切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