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於天山,晨暉濃成了萬兩金,鋪在地面上,照得人兩眼昏花。
黯影貼心的啟動了防曬模式:
車窗上就像蒙上了一層霧,紫外線進不來半分。
秦穆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他閉上眼睛,深呼吸,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鬆開又捏緊。
許久,他長吁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目光在賽道上聚焦。
前兩次測試撞毀的護欄殘骸還堆在賽道邊,焦黑的碳纖維碎屑被晨風吹得簌簌作響。
訓練場上,人影疊疊,先前兩次意外弄出的動靜不算小,大家有意看看這位「新成員」。
豚豹大跨步,帶著「嗒嗒」輕快急促的腳步聲,拉著諾雷姬的衣擺向這邊趕來。
「誒,慢點兒啊,喂!」
諾雷基被拉扯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嘆了口氣,風箏似的,追著豚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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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穆看著賽道,目光堅定,宛如一名「三點一線」瞄準了目標的狙擊手,周身竟透出一層寒氣。
突然,他的雙手快速操作起來,矯若游龍,移形幻影,一呼吸間,便完成了彈射起步的準備工作。
前方的黯影轉過頭,微笑著,露出兩排大白牙,左手扶牆,右手向秦穆豎起一個大拇指道:
「master,這次你一定可以的!」
蘇年看著前方通體漆黑的流線型跑車。
車身上印有骷髏圖案,一個頭,漆黑、空洞的眼,一排整齊的牙。
哪怕被驕陽鍍上了金光,也掩飾不了那深切的寒意。
蘇年咽了一口唾沫,他下意識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手機屏幕里是星辰,吃著榴槤,鼓著腮幫,一臉幸福的樣子。
蘇年的眼中柔和幾分,從星辰的臉上移開視線,那裡顯示著今日的溫度——30℃。
隨著發令槍響。
「轟隆——」
引擎炸響蓋住了發令槍的餘音,起跑線上,只見得黯影的一抹殘影和地上的焦痕,焦痕散發著刺鼻的焦味兒,尚有餘溫。
狂風襲來,蘇年眯眼挑眉:
『這個彈射起步能給96分』
豚豹和諾雷基見此,嘴巴張成了O型,也不管會不會進沙子。
兩人心底里都萌生一個想法:
她們見過。
但這的確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而一旁星辰的呆毛正欲搖晃,強勁的風卻吹得它如風中野草,獨自凌亂。
星辰迅速轉過身,擋住了下飛來的塵土。
她看著手中的榴槤,連聲道:
「呼,好險!」
蘇年無語,但對於秦穆,不由得多看幾分。
帝鱗卻是再度掏出小本本,拿起筆寫道:
秦穆,於測試時烤焦場地,增加後勤機械工作量,應予以賠償。
上面還有一條,是之前寫的:
秦穆,於測試時損壞兩輛測試車,撞壞護欄,應予以賠償。
蘇年側目見此,直呼好傢夥。
『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然而蘇年不知道的是——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當時他敲詐朱大常被帝鱗撞見了。
另一邊,秦穆雙手握住方向盤。
機娘通過意識連接駕駛,踩離合、剎車等各種操作,都只需要在腦內完成,機娘會同步作出反應。
黯影的注意力集中在賽道上,一板一眼地為秦穆提供賽道數據。
秦穆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動作依然平穩且有力。
很快,前方迎來連續發彎,他深吸一口氣,聚精會神地操作著。
Z字抖動、蛇步、慣性漂移……各種招式,五花八門,AI測試車早已被狠狠甩在身後。
蘇年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豚豹不淡定了,似乎確定了一件事。
她平時尚是好動,此刻更是激動地跳了起來。
她指著黯影,滿臉不可思議,眼珠隨身子一齊顫抖,連說話都結巴起來,道:
「這……這是……」
諾雷姬也是一副豚豹樣,顫聲道:
「莫不是……」
星辰湊過來,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你們在幹嘛呢!」
半晌,諾雷基和豚豹一齊出聲,大吼道:
「是他,華區新晉第一——蜉蝣!」
後方,鬼祟著靠來兩個人,李耀辰和李斯文對視一眼,露出銀盪的壞笑。
於是,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儘管他們什麼都沒說。
蘇年卻微微點頭,喃喃道:
「之前,剎車點有些早,車身也時有失控的跡象。還是生疏了。
現在看來倒是有些進步。」
然而,蘇年越想越不對勁,自己似乎遺漏了一個細節。
忽地,蘇年猛然偏頭看向一方。
那裡——阮光正踮起腳尖,一手擋在額前遮掩光線,搖搖晃晃地眺望著黯影所在的方向。
蘇年看見她身旁的輪椅,是了,怪不得不對。
蘇年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哥們!你下肢癱瘓是怎麼開賽車的?!
就算是他,也沒有把握在下肢癱瘓的情況下,行雲流水地駕駛普通的賽車。
他沒有心思想秦穆當時駕駛賽車,怎樣滑稽的模樣,從眼睛到心底都多了幾分敬意。
比賽很快結束,秦穆遙遙領先,妥妥的S級!
蘇年招手道:
「去拿合同吧。」
李氏二人組立馬上前,恭敬地遞上合同。
蘇年笑道:「還挺有效率。」 他咂吧了下嘴。「就是感覺這兩人笑得怪瘮人的」。
秦穆離開駕駛座時,已是一副落湯雞的樣子。
汗水早將衣裳浸得透濕,順著額角成串滾落,滴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莫名煩躁、緊咬牙關、右手捏拳。
左手大把揩著汗,卻總是擦不乾淨。
頭就像一個泉眼,「汩汩」冒著水。
背上已留下一大片鹽漬。
他心中愈發躁動,右拳揮起,可沒有目標。
瞅見一旁的黯影,停頓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向腿砸去。
然而,一條毛巾擋住他的手。
阮光沒反應過來,毛巾被打落在地,沾上灰塵。
「少爺!」
她驚呼一聲,連忙把帕子撿了起來。
黯影眉頭一皺。
『不好,少爺狂躁症犯了!』
她想去拉阮光,讓自己挨幾拳給秦穆消氣,她是機娘,抗撞也不低,秦穆病殃殃的拳頭傷不了她。
阮光把帕子撿起來後,怎麼都擦不幹上面的灰塵,也找不到乾淨的地方。
索性拿了一個新的——她平時用的。
阮光的臉被太陽照得有點紅,她強壓下心中異樣的感覺,帶著笑容,試探著開口。
秦穆抬起頭,滿眼皆是阮光溫和的笑顏,入耳即是:
「不愧是少爺,來,我這兒有毛巾,你別動我幫你擦擦。」
一股桂花的淡香飄來,秦穆面色稍微緩。
黯影收回準備去拉人的手,嘖嘖稱奇。
當初她遇到這種情況,千方用盡,最後只有挨一頓,讓秦穆消氣一個辦法。
此時不禁上下打量著阮光。
臉上竟然露出了姨母笑。
【介個豆是愛情!】
黯影一把提過輪椅,扶秦穆坐下。
俯身為他遞上一杯涼白開。
秦穆輕抿一口,身心逐漸放鬆下來。
他閉上沉重的眼眸,仰躺在座位上,解脫似的低語:
「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