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陽撒在地上,也撒在攜手同行的,我們的身上,很是舒服。
我同林翩翩牽著手,漫無目的地走在東關街上。
此時,臘月已經過去一半,街兩旁,家家戶戶的檐下都掛起了紅燈籠,雖未到除夕,卻也已經有了些許年味。
「知宥,你看!」
林翩翩忽然拽了拽我的手,示意我向前看去。
我會了意,牽著她,走近一看,發現是個賣糖畫的攤子。
攤主是一個中年男子,正用銅勺舀起一勺熬得金黃的糖稀,在一塊光滑的石板上飛快地勾勒著。
手腕翻轉間,一隻展翅的錦雞便栩栩如生地呈現出來。待到糖稀微微凝固,他鏟起糖畫,插在竹籤上,遞給旁邊等著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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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前世,小時候,我也喜歡買這樣的糖畫來吃,只是後來隨著年歲漸長,發現買這些的多是些孩童,便也羞於與之為伍,不肯吃了。
而前世,翩翩她多半也是沒怎麼吃過。
小的時候吃不起,長大了,便吃不得了。
想到這,我的眼神不由得暗淡下來,心裡感到一陣抽痛。
既然如此,就請她吃吧。
我沒有去傻傻地問她要不要吃一個,而是徑直走到那攤主面前,開口道:
「勞駕,給她做一個。」
說罷,我還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臉,發現不知為何,眼裡有些不明的情緒,更有些水光。
她......在想什麼呢?
我不由得揣測著。
興許,是在高興我能滿足她的願望吧。
「公子想要畫個什麼樣的?」
正想著,攤主的話卻打斷了我的思索。
唔......
這我便不好代勞了,還是問問她吧。
然而,我剛想開口問她,卻不想,她先一步同我說了:
「知宥想看我吃哪樣的?」
......
我感到有些好笑
吃是吃到她的嘴裡,看也是看到她的眼裡,何必要問我呢?
我還正準備問問她的意見呢!
但是,既然她這麼說了,我也不願拂了她的意,便開口道:
「畫一隻......蝴蝶吧。」
其實,在我心裡,這一世的她倒像是只狐狸,專門勾引我這清清白白的書生。
但是,每當我靜下心來,想起她的時候,我的心裡總是會出現一大片一大片在天空中飄舞的花瓣,和一隻只飛舞的蝴蝶。
它們自由地飛舞在空中,壯觀而又美麗。
如果說,大雁象徵雁兒姐,那麼,在我心裡,蝴蝶便象徵著她
美麗而熱烈。
......
而且,蝴蝶也挺好看的。
這麼想著,我又看了看她的臉,發現她的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幸福的紅暈。
可愛捏。
我忍不住,輕輕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全然不顧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面前還有個做糖畫的小販。
她的臉紅了,眼中水霧更重了。
......
「做好了您嘞~誠惠三文錢!公子真是寵家裡的娘子啊,這麼順著她。」
他技藝高超,沒過多久就做好了,臉上掛滿笑容,對我說。
......
我的臉略紅了紅,只是這番卻沒有否認他這番「娘子相公」說辭的念頭了,於是接過糖畫,付過了銅錢,遞給了她。
她將糖畫捧起,小心翼翼地舉在眼前,仰起頭,讓冬日的暖陽透過糖稀,照在她的臉上。
我看得有些呆了,過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帶了些調笑的意味:
「這麼喜歡?」
「嗯,我很少吃這個。」
她淡淡地笑著,點了點頭,卻沒有急著吃,而是舉著那隻糖蝴蝶,將側過頭來,看著我:
「知宥要不要先吃一口?不然,等會我就要把它咬髒咯~」
「算了吧。」
我搖了搖頭。
我並沒有吃糖畫的興致,給她買也是為了滿足她的願望。
況且,我並不覺得,沾了她口水的糖畫會有多髒。
畢竟親都親了......
而且......我覺得,應該是甜的......
想到這,我輕輕咳了咳,臉上紅了一片。
方知宥啊方知宥,你現在到底怎麼了,難道已經徹底墮落成衣冠禽獸了嗎?!
我在內心裡譴責著自己。但,心裡還是覺得,她啃過的糖畫是不髒的。
或許會更好吃一點?
「吃嘛吃嘛。」
她的臉上泛起了央求的神色,踮起腳尖,將糖蝴蝶湊到我嘴邊。
......
或許,她也只是想分享這糖蝴蝶給我吃吧。
就像小孩子得了心儀的玩物,也想分享給自己的玩伴一般。
我正這麼想著,低下頭去,輕輕地在蝴蝶的翅膀上咬下一口,啃掉它半個翅膀。
挺甜的。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她接過蝴蝶後,竟然馬上在我咬過的地方上又咬了一口,讓這糖蝴蝶一下子沒了小半!
?????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盯著她。
她......
她臉已經通紅一片了,然而,卻像是不肯認輸,梗著脖子,同我對視。
「你......你為什麼咬那裡......」
我顫抖地問,只是越說聲音越小。
「因為,因為我覺得知宥吃過的地方要甜一些。」
她的語氣中出現了罕見的吞吞吐吐,但還是堅定地說。
......
我先是感到害羞,隨後又覺得有些好笑。
都親過好幾次了,怎麼還想吃我吃過的東西?
這是拿我的口水當香料麼?
我無奈地想,看著繼續吃糖畫的她,沒有說什麼。
算了,由著她吧。
......
我們又這麼同行著,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個巷口。
眼前,又出現了一個小攤,攤主是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正低著頭,用一塊粗布擦拭手裡的木器。
攤子不大,只鋪了一塊藏青色的粗布,上面擺著幾排木梳、幾根木簪,還有幾隻用木頭雕的小鳥小兔。
東西算不上精緻,卻有種樸拙的可愛。
唔......賣木飾的。
給她買一根簪子回去吧。
我看著她已經被攤上東西吸引的目光,輕輕笑了笑,也不言語,只是牽著她,走到攤前去。
「喜歡哪個?」
「嗯......最邊上那根吧。」
聞言,我看去。
那簪子是桃木的,通體打磨得光滑,簪頭雕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花瓣微微合攏,花蕾處點了淺淺的粉色,不是漆上去的,倒像是用某種植物汁液染的,顏色淡而自然。
「阿婆,把那根桃木簪子拿來給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