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低頭彎腰站在我身後,嫂子把菜端過來時頭都不敢抬,透過那條縫隙,侄子在院子裡玩,剛才的害怕又消失不見了。
沒胃口。
我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力氣很小,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但筷子碰到桌子的一瞬,兄嫂都跪了下來。
「您,您是對菜不滿意嗎?」嫂子的聲音像二十年前咬牙切齒地罵我一樣抖。
蛋,肉,菜,乾淨的水,乾淨的米飯,我小時候見過嗎?收成好的過年給他們收拾飯桌時可能吧。
「你們兩個曾經那麼傲慢,現在又這麼恭敬,為什麼?」我居然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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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您現在地位高,錢財多啊……」錢財多是怎麼看出來的?我看了看那套武魂殿給的衣物,發現了察言觀色不需要有人教導。
兄嫂跪在地上,臉貼著地。
我幾年前,讀到過一個故事:
一個家境貧寒的年輕人,想用自己的想法說服一國的皇帝,但他失敗了,衣衫襤褸地回到家裡,兄弟、嫂子、弟妹、鄉鄰都瞧不起他。
後來,他用另一種方式,說服了另一個國家的皇帝,從此平步青雲,地位、權力、金錢都有了。
他又回到家鄉時,就像我現在這樣,所有人都敬畏他。
「可以動手了。」是陛下的聲音。
我還坐在椅子上,輕而易舉拽住嫂子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
「不要!」兄長還在求饒,嫂子的脖子已經被我擰斷了。我拽住兄長的衣領,拖著他向門外去。
沒記錯的話,院子裡那個水缸還在。
「我有個問題想問。」鬆開衣領,揪住他頭上不多的頭髮,摁進水裡又拎起來。
「不要打我爸爸!」侄子還沒跑過來,自己摔倒在半路上。
「那是你侄子啊!你不……」
「為什麼這麼恨我?」
「求你了……」
「我問為什麼?」這一次沒有再按進水裡,而是被我撞在水缸的邊沿上。
「因為,因為……」這下,他不敢不正面回答我,肯定也不敢說假話了,「因為你出生那天, 爸媽都死了,所以,所以我恨你!你就是個災星!」
出乎意料的答案。
「怎麼不殺了他?」還是陛下。
我要,我要聽從陛下的指令,我要,我要殺了他。
這一次,他的額頭被砸進去一塊,水缸上留下一道紅印,他的屍體慢慢滑了下去。
我的侄子坐在原地不敢動了,不清楚是不是嚇的,哭都不哭了。陛下正站在門口。
「怎麼不動手?」
這么小一個孩子,也要殺?
「是……陛下。」
我的最後一絲想法,竟然是動手快些,別讓這個孩子疼太久。
「拜見陛下。」
「你始終效忠於我,效忠於武魂殿,效忠於天使神嗎?」
陛下,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始終效忠於您,鬼魅願為陛下驅使。」
「那就屠了這個村子,證明你的決心。」
「是,陛下。」
我順著那條道走,像死神,不,這個世界上有死神,算了,像什麼不重要,每走過一戶人家,就給自己留下一份莫大的罪孽。
效忠於陛下,為陛下驅使。
做好一枚棋子,時刻遵守棋手的命令。
回到武魂城,回到那棟兩層的小別墅,月關已經躺在了床上,跟我比起來,他的興奮更多。
「老鬼,你回來了?……你怎麼了?」
「我……如果我,做了天大的錯事,你會原諒我嗎?」
「怎麼了?」
我剛想開口,卻又是如鯁在喉。我難道要說,我殺了一個村子的人嗎?那裡面,還大都是無辜的人,還有好幾個孩子……我,月關得多厭惡那樣的我?
「你之前在死亡峽谷說過,會永遠站在我身邊,那我也會永遠與你同生共死。說吧,我可是你唯一的親人不是?」
「我是災星嗎?」
「你不是。」
「如果,如果我屠戮了無辜的生命,你會恨我嗎?」
月關沒說話,我還敢說下去嗎……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
「小時候我兄長不讓我進家門,我在門外餓了兩天,有個寡婦給我盛了一碗麵,今天也,也。「
也什麼?也被我寧斷了脖子摔在地上嗎?
忽然的一點溫熱,抹去了我眼角的濕潤。或許是武魂的原因吧,我的體溫比正常人要低上一些,此刻身後多出的那點溫,對我來說甚至是熱的。
月關從身後抱住了我:「我怎麼會恨你呢?」
月關,不會恨我,那就好……
月關不恨我,就是在地獄贖一輩子的罪,也都算不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