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沁覺得這群同事根本就不懂。
做大小姐的日子是很享福,但是那種沒有愛的日子,過起來沒滋沒味。
和宋焰在一起,宋焰會給自己煮白粥,雖然那碗白粥很普通。但是是宋焰親手煮的,遠遠超過阿姨做的山珍海味。
雖然現在因為工作很忙的原因,宋焰已經很久沒有下過廚房做過飯菜了。
平日裡許沁和宋焰都是中午吃食堂,或者和同事一起吃外賣。
晚上回到家才會做點飯,而一般情況下,做飯的那個人是許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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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沁一開始做不好飯菜,做出來的食物比較難吃。宋焰發了幾次脾氣之後,許沁被迫開始更改自己做飯的方式,慢慢的,也能做出來讓宋焰滿意的飯菜了。
有時候看著宋焰皺著眉頭沉默吃飯的樣子,許沁感到心裡一陣陣甜蜜,這樣的日子才是有愛的日子,才是許沁熬過那麼多個日日夜夜想念的和宋焰在一起過普通平凡的日子。
但是今天同事們的話,也讓許沁開始有一點點懷疑自己了。
大小姐的日子,自己真的一點都不懷念嗎?
許沁一直都不敢問自己這個問題。
當初許沁堅決要跟宋焰走的時候,付聞櫻把許沁帶到了本市最豪華的商場,到奢侈品店裡取出一個個包包和昂貴的衣服,讓許沁隨意挑選。
付聞櫻問許沁:「沁沁,你跟宋焰在一起,還能過這樣的日子嗎?」
許沁還記得那時的自己一臉倔強,看都不看擺了滿屋子的包包衣服首飾,說:「我不在乎。」
付聞櫻說:「沁沁,我和你爸爸盡心盡力培養你,送你出國讀書,給你請司機阿姨,讓你去醫院做醫生,不是為了讓你跟哪個男人在一起洗衣做飯照顧家庭的。」
許沁把臉扭到一邊去,堅決不聽付聞櫻的話。
在當時的許沁看來,付聞櫻就是一個阻礙自己和宋焰在一起的反派角色。
自己和宋焰那麼相愛,相愛可以抵禦萬千艱辛。
這些包包衣服首飾算什麼?洗衣做飯照顧家庭,這樣的事情也輪不到許沁來做,宋焰會安排好一切,並且還有宋焰的舅媽呢。
再說了,就算是跟宋焰在一起吃糠咽菜,許沁也是願意的。
後來,許沁真的離開了孟家,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爸爸媽媽和哥哥,也失去了司機阿姨,失去了那些昂貴的包包衣服首飾。
跟宋焰開始吃糠咽菜,吃自己之前根本瞧不上的外賣,在狹小的出租屋洗衣做飯打掃衛生。
許沁陷入了回憶當中,不知不覺停下了手上正在乾的活。
許沁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有一些後悔。但是這種後悔的情緒很快就被許沁壓了下去。
孟家是回不去了。
自從很久之前宋焰進公安局,許沁被迫跟孟晏臣打電話求助後,孟晏臣說了一番傷人的話之後。許沁就再也打不通孟晏臣的電話了。
一開始許沁只是覺得孟晏臣在放狠話。
因為從他們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孟晏臣在等許沁。
不管是小時候許沁上補習課在學校待得太久,還是許沁和宋焰藉口老師拖堂偷偷早戀。只要許沁走出校門口,都會看到站在不遠處等待自己的孟晏臣。
許沁上班之後,醫院的工作很忙,孟晏臣要去醫院找許沁的話,都是在一樓的長椅上坐著等待下班的許沁。
只要許沁出現。孟晏臣就會站起身,笑著說:「沁沁你來了。今天上班累不累?」
許沁和宋焰重逢後,很多次許沁都會丟下等待自己的孟晏臣,去追隨宋焰的腳步。但是只要許沁回頭,再次出現在那個長椅附近,都能看到孟晏臣一個人坐在那裡的身影。
許沁原本對這一切都習以為常,以為會一直一直這樣下去。
但是不知不覺,一切都變了。
許沁不明白為什麼孟晏臣那麼絕情,在自己那麼艱難的時刻,不伸出援手幫助自己就算了,還在電話里說那麼絕情的話,傷自己的心。
許沁一開始覺得孟晏臣只是放狠話,只要自己願意回頭,孟晏臣肯定還是會在原地等自己的。
但是等了一個星期、一個月、兩個月,孟晏臣都沒有再打給過自己。孟家也沒有再找過自己。
網上關於許沁、孟家小姐之類的詞條也隨著熱度消失逐漸不被人關注。孟家發了道歉聲明後,也沒有私下聯繫過許沁。
許沁慢慢地被醫院、被孟家、被孟晏臣遺忘。
許沁期待公眾遺忘的那天,也期待付聞櫻不再強勢管自己的那天,但是絕不是以這樣的形式,絕不是以被孟家不管不顧的形式。
許沁再次想給孟晏臣打電話已經是三個月後,那是她和宋焰最難的時候,許沁因為工作能力問題被當時的公司在試用期辭退,工資都沒有結算就直接讓她走了。
而宋焰當時的工作也不順利,因為脾氣太大跟其他同事有了衝突,發生了肢體衝突後被同事勒索,失業的同時還要賠錢。
許沁再次想到向孟晏臣求助。
但是這一次,許沁撥出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許沁換了一個手機撥打那個自己一點也不熟悉的號碼,等來的依然的無人接聽。
許沁沒有放棄,轉而去孟氏集團去找孟晏臣。
但是豪華的寫字樓一樓的保安攔住了她,保安並不認識這個自稱許沁的女人,在許沁試圖尾隨其他刷卡的員工一起進入大樓的時候叫住了她。
在保安詢問許沁的時候,許沁感到非常難堪,她知道自己現在的姿勢很不好看,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再是自己考慮形象的時候了。而是自己要去找孟晏臣幫忙的時候。
許沁向保安解釋:「我是來找孟晏臣的。」
保安很有禮貌:「小姐,請問您找孟總什麼事?」
許沁咬著嘴唇,很不情願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那個曾經一直被自己嫌棄的身份:「我是孟晏臣的妹妹。」
保安依然是很有禮貌的樣子:「小姐,或許您可以撥打一下電話,讓孟總的助理下來接您。」
許沁知道保安的要求並不過分,但是在此刻,許沁根本打不通孟晏臣的電話,更不要說讓孟晏臣的助理下來接自己了。
許沁感到很難堪,一臉委屈地低下頭,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說話。
保安和許沁在寫字樓閘機交涉,過往的員工有些人認出了許沁,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小聲和周圍人議論:「那個女的誰阿?」「你不認識?之前在網上可火了,孟家的養女,瓜可多了。」「那她怎麼不進去?」「哎呀你是真不知道啊?你等會我發給你,瓜可多了。現在是孟家棄子。」
有人認出了許沁的身份,忍不住掏出手機跟同事分享:「你看我遇到了誰!我靠,之前因為她戀愛腦咱們老孟總被帶去調查,公司都差點出事,她怎麼還好意思來公司!老子差點因為她失業!!!現在工作這麼難找!」
許沁感受到周圍人對自己的指指點點。感到非常難過。以前這些人都是捧著自己,自己來公司都是提前有人在下面接自己,送自己上電梯到孟晏臣辦公室的。但是現在一個小小的保安就能把自己攔住,質問自己,害的自己被人指指點點當面議論。
許沁遲遲不打電話的行為讓保安感到奇怪,保安將許沁指引到大廳的角落,請她耐心等候一下,自己去請示上級。
站在原地的許沁感受到周圍人的目光,那些眼神仿佛剝光了許沁的衣服,讓許沁的身體一陣陣發冷。
許沁覺得自己再也不能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但是她還沒有見到孟晏臣,宋焰也需要錢來幫忙。
許沁站在原地,努力忽視背後的目光。焦急地等待著保安再次回來,希望保安能夠送自己上樓去見到孟晏臣。
許沁相信,只要自己見到孟晏臣,孟晏臣一定可以幫助自己的,畢竟,孟晏臣那麼喜歡自己。
保安再次回來,帶來了一個讓許沁很不滿意的回答:「小姐,不好意思,孟總辦公室回應說今天沒有訪客。」
這是一個很體面的拒絕,但是卻讓許沁歇斯底里起來。
自己在樓下被人當猴子一樣圍觀,被人這樣那樣指指點點,結果孟晏臣居然不見自己?
許沁抓著保安的胳膊,抬起頭,露出自己委屈的臉,哀求道:「保安大哥,我真的是孟晏臣的妹妹,你帶我上去吧。」
保安禮貌的推開許沁的手,看著許沁的眼神帶著歉意:「小姐,不好意思,孟總辦公室說今天沒有訪客。」
許沁還想再拉,求一求這個保安。
保安後退一步:「小姐,不好意思,請您保持距離,這裡是辦公場所,如果您擾亂我們辦公,我們有權勸您出去。」
許沁呆呆的看著保安,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孟晏臣絕對知道自己來了,也絕對知道自己被人攔在樓下,但是孟晏臣不見自己,不僅不見自己,還要讓保安趕自己出去。
許沁的自尊再也不能容許自己在這個地方待哪怕一分鐘了。
看著離開的許沁,保安再次致電孟總辦公室:「您好,這裡是一樓保衛處,那位許小姐已經離開了。」
助理和孟晏臣匯報了今天的情況。
孟晏臣說:「知道了。」
助理離開辦公室,把門關上。
孟晏臣看著眼前的電腦,把身體放鬆下來,靠在椅子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許沁會來集團找自己是孟晏臣一早就預判到的。
孟晏臣也以為自己可能會心軟,但是真的發生了,孟晏臣發現自己的內心一點波動也沒有。
可能是失望攢夠了,也可能是許沁犯的錯引起的輿論太過負面,讓集團遭受了重大的打擊,也可能是認清了許沁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總而言之,對於孟晏臣來說,許沁已經是過去式了。這是一張已經泛黃生蟲的舊紙,早該被人翻過去,卻被孟晏臣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直到紙張上的黴菌影響了他的免疫力。孟晏臣才終於放手,親自翻開下一頁乾淨潔白的紙張。
宋焰不知道許沁去孟氏集團找過孟晏臣。
如果宋焰知道,肯定要和許沁大吵一架。許沁也從來沒有和宋焰提起過,她知道孟晏臣是扎在宋焰心中的一根刺。
當年許沁和宋焰在一起的時候。孟家沒有一個人瞧得起宋焰,後來宋焰試圖報復孟家,但是卻失敗了。這在宋焰看來實在是忍無可忍。
再後來宋焰和許沁相繼失去工作,偶爾看到電視上西裝革履的人,宋焰都要嗤笑一聲展現內心的不屑一顧。
許沁後來貸款幫宋焰付了賠償。
從那之後,在工作態度上,許沁也慢慢開始轉變了。
生活有一個又一個的困難,讓許沁不得不面對。許沁也逐漸認識到錢的重要性,那些曾經自己不屑一顧的包包,真的成為了許沁攢錢也買不起的奢侈品了。
而失去了孟家的庇護,許沁只能靠自己那點微薄的工資。
錢難賺屎難吃。
許沁逐漸意識到自己當年是有多幼稚,明明,明明是有機會同時選擇宋焰和孟家的。但是當年幼稚的自己滿心滿眼只有宋焰,對孟家看都不看一眼。
現在孟家成了遙不可及的,而宋焰,宋焰也在一日日瑣碎的生活中變得陌生起來。
但是許沁別無選擇。
許沁懷孕了。
這是一個在高中時候就被宋焰掛在嘴邊的孩子:「以後老子要把你關起來,給老子生好多孩子!」
也是一個在此刻來的不那麼適宜的孩子,公司效益一般,收入持續減少,宋焰的工作也不是特別穩定。
但是許沁想要這個孩子。許沁已經盼望這個孩子很長時間了。但是一直以來有太多的事情擋在前面。而現在,這個孩子終於要來到了。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宋焰,許沁再也沒有其他的親人了。
和宋焰的孩子,是許沁和宋焰的愛情結晶。許沁覺得,宋焰肯定會愛這個孩子。
但是,等孩子真的出生的時候,許沁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生活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