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地度過了這難熬的一夜,起床鈴聲響了之後,許沁很快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許沁默默地把自己收拾好,就背著書包出門了。
許沁的心情很差,昨天晚上許沁挨打,但是同宿舍居然沒有一個人出來為許沁說話。值班老師也是那個公開表示不會再管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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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沁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站在搖晃擁擠的公交車裡。即使發呆,也記住了要拉緊扶手。
許沁一路魂不守舍地到了學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許沁還是呆呆的。
各科課代表在早上的時候會統一收作業,但是大家都很默契不收許沁和宋焰的。即使是路過他們,也不理他們兩個。
許沁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許沁的心情一跌再跌,最終落到谷底。
同學來來往往路過許沁,許沁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直到宋焰出現,許沁看到宋焰,臉上突然就有了表情,一瞬間,委屈、難過、喜悅等複雜的情緒從許沁的臉上眼睛裡流露出來。
而宋焰啊看到許沁這樣複雜的眼神,臉上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而是皺著眉頭看著許沁,不知道許沁在搞什麼鬼。
許沁看著宋焰,臉上是很委屈的表情,說:「宋焰,我心情不好。」
宋焰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沒好氣地回許沁:「你心情不好,老子心情還不好呢!」
許沁看著宋焰,即使宋焰對自己沒有什麼好臉,但是許沁體諒宋焰。宋焰是因為心情也不好才會這樣的。
許沁看著宋焰,宋焰不再理會許沁。
宋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書包往桌洞裡一扔,發出巨大一聲響,惹來好幾個同學的側目。但是宋焰理都不理那些同學的目光,自顧自坐下來,趴在桌面上開始補覺。
宋焰是真的心情不太好。
宋焰的舅舅翟強最近和舅媽苗醒離婚了。
翟強離婚之前,一直嘗試去找苗醒和好,多次去找苗醒,無果後,曾經在家裡一邊喝酒一邊罵苗醒,哭訴自己這些年辛辛苦苦在外面工作,結果老婆因為一點小事就要跟自己離婚。
宋焰那天剛好在家,清楚的聽到了翟強的抱怨,也記在了心裡。宋焰聽出來了苗醒為什麼離開,是因為和翟強鬧了矛盾,但是他不知道這個矛盾是因為自己引起的,只憤憤地為自己的舅舅鳴不平。
在宋焰心裡,自己那個下了崗不去找工作在家裡酗酒家暴的爸爸是英雄,而自己那個拋夫棄子的母親根本不配做媽媽。
所以在聽到翟強醉酒後的抱怨之後,宋焰從心裡就升起了對翟強的憐惜,和對苗醒的怨恨。宋焰覺得翟強也和自己爸爸一樣,是一個失去了老婆的可憐人罷了。
而面對拋下翟強帶著表妹離開的苗醒,宋焰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話對她。
後來,翟強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同意離婚了。翟強和苗醒的離婚辦的很快,翟強答應了苗醒的全部要求,包括翟淼的撫養權交給苗醒,翟強每個月提供撫養費,以及他們現在居住的房子所有權移交給翟淼等。
宋焰不知道這些細節。只知道翟強突然就轉了性子。沒有之前對自己那麼好了,面對自己的時候臉色常常很難看。
宋焰只覺得是翟強因為離婚的事情心情不好,沒有聯想到自己身上。
翟強離婚後,因為沒有苗醒在耳邊嘮叨,所以又把年輕時候的壞毛病撿起來了。
每頓飯都要喝一點酒。
宋焰晚上和翟強一起吃飯,苗醒剛離開這個家的那陣子,舅甥倆沒少因為晚飯的事情鬧矛盾,當然,都是宋焰單方面對翟強發脾氣。
後來,翟強認識到苗醒去意已決不願再回來之後,也開始認命。自己學著做飯,宋焰在多次問翟強要錢無果之後,也沒有多餘的錢出去吃了。也老老實實在家裡吃翟強做的飯,沒有之前那麼挑剔了。
這天晚上,翟強吃晚飯的時候,又和以往一樣倒了點酒開始喝起來。
翟強沒控制住,喝多了一點。
宋焰看著舅舅,皺著眉頭,破天荒說了一句關心的話:「舅舅,少喝點。」
翟強默不作聲,不理會宋焰,依然在喝酒。
宋焰看舅舅不理自己,也來了脾氣,自己好不容易放下面子關心舅舅,舅舅就這樣對自己?
宋焰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摔:「舅舅!別喝了!」
翟強看了宋焰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翟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很清楚苗醒和自己離婚的原因,絕大部分的可能在自己。
但是給宋焰買的那個手機是苗醒離家出走的導火索,作為一個慣常會推卸責任的男人,翟強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氣往外甥身上撒的衝動。
尤其是,翟強那天看著自己女兒翟淼黑暗狹小的房間和外甥宋焰明亮寬敞的房間的對比,在法庭當天翟淼看到自己先跟自己打招呼的樣子和每天只會給自己擺臉色要錢的外甥宋焰的樣子做對比,翟強有些控制不住對宋焰的情緒。
這些天,宋焰和許沁打架的事情,在翟強掏錢和學校公開批評之後過去了。
宋焰覺得這件事情就過去了,但是在翟強心裡,翟強卻沒有過去。
翟強忍不住計算了這些年在外甥宋焰身上花的錢,越算越心驚。
算到最後,翟強忍不住抱著自己的頭狠狠給自己來了兩下。
翟強不明白,自己是為什麼,會對宋焰那麼好呢?好到忽略老婆孩子,好到不管不顧老婆孩子的死活?
翟強明明自己掙錢都很不容易,但是卻把宋焰養成這樣大手大腳的樣子,翟強覺得自己是真的太糊塗了。
但是翟強還在努力克制自己,翟強勸著自己,宋焰年齡還小,才上高中,還有扳回來的機會。
所以這些天,翟強都在努力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緒,沒有在宋焰面前外露過自己的情緒。
宋焰卻以為翟強是因為和苗醒離婚的事情才心情不好的,這會看著默不作聲一直喝酒的翟強,宋焰恨鐵不成鋼,說出來貶低苗醒的話:「舅舅!不就是離婚了嗎?你至於這樣嗎?那個女人說走就走,說離婚就離婚,她都這樣了,你幹什麼!」
「那個女人」這個詞,之前也被翟強用來代表過宋焰的母親,但是此刻,這四個字被宋焰的嘴裡說出來,宋焰的語氣還如此的貶低對方。讓翟強的火氣一下子就起來了。
苗醒即使和自己離婚了,也沒有對不起宋焰的地方,生的做給宋焰吃,碗也不用宋焰洗,供宋焰讀書讓宋焰學好。宋焰就是這麼稱呼苗醒的?
翟強把酒杯重重的放下,臉色難看,問宋焰:「你說什麼?」
宋焰看著自己的舅舅這個樣子,越發覺得舅舅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太不值得了,宋焰說:「我說你為了那個女的不值得!」
翟強再次從宋焰嘴裡聽到了宋焰不尊重苗醒的話,氣得一下子站起來,扇了宋焰一巴掌。
這是翟強第一次打宋焰。宋焰自從來到這個家,從來沒有挨過任何人的打。
翟強和苗醒一直都是好言好語地勸說,從沒有使用過暴力。
但是這一次,或許是因為酒精,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的鬱氣,翟強對宋焰動手了。
翟強臉色的陰沉重得彷佛要滴下來,以往他不小心撞到宋焰都要一臉心疼地詢問宋焰有沒有傷到哪裡,此刻翟強卻一點也不關心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外甥。
翟強陰沉著臉:「那是你舅媽,誰教你的用『那個女人』形容她的?」
宋焰被自己舅舅突然的動作打懵了,宋焰的父親走後,宋焰就再也沒有挨過長輩的打了。翟強突然的一巴掌,讓宋焰彷佛回到了小時候被醉酒的父親毆打的時候。
但是宋焰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自己了,宋焰現在長大了。
宋焰直接跳起來,非常憤怒的語氣:「舅舅!你打我?」
翟強不為所動,盯著宋焰,說:「宋焰,從前我對你太寬容了,讓你長成這樣沒有家教的樣子。對於舅媽你都不尊重,你還尊重誰?」
宋焰卻不覺得自己那樣說有什麼問題。他平時說話都老子老子慣了,在舅舅面前還收斂了些的。
宋焰大怒,想上前去推搡舅舅,宋焰的力氣很大,但是翟強也沒有讓他。
宋焰嘴裡罵罵咧咧的:「你憑什麼打老子!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翟強被宋焰推搡著,差點沒站穩。翟強扶著桌子,見宋焰不知悔改,反而還罵罵咧咧的。就舉起手又扇了宋焰一巴掌。
宋焰差點被翟強的這一巴掌扇到地上。
宋焰意識到喝醉了酒的舅舅並不是能講理的樣子。
宋焰也不再跟翟強多拉扯了,把椅子一踢,迅速跑到自己的房間,留下一句:「你再也不是我舅舅了!」就砰得一聲把門關上了。
翟強見宋焰跑了,也不去追。沒有管被宋焰踢在地上的椅子,也沒有去管宋焰摔在桌上的筷子,翟強繼續吃飯。心裡盤算著怎麼把宋焰扳回來這件事情。
宋焰因為挨了翟強的兩巴掌,氣得好幾天沒有和翟強說話。
但是他還是個未成年的高中生,除了家裡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所以即使生氣,宋焰也還是會回來睡覺回來吃飯。
只是會在翟強叫自己出來吃飯的時候,給翟強擺臉色。
翟強也不理宋焰,翟強那天晚上確實也是因為酒精上頭再加上被宋焰氣到了。翟強知道自己打孩子不太對,但是也拉不下面子跟宋焰道歉,在宋焰給自己擺臉色的時候,翟強就沒有多說什麼。
宋焰因為被一直慣著自己的舅舅打了,所以這段時間心情一直很差。
面對許沁的撒嬌,宋焰理都不想理。
但是許沁卻跟沒有眼睛似的,宋焰從前圍著許沁轉,許沁不答應宋焰也不拒絕。這會宋焰給許沁擺臉色了,許沁又來圍著宋焰轉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許沁跑去找了宋焰。
宋焰的小弟們看許沁來了,紛紛起鬨:「喲!嫂子來了。」「焰哥心情不好,嫂子來好好安慰安慰啊。」
以前面對這樣的起鬨,許沁都是羞澀一笑或者不理會的。今天面對這樣的起鬨,許沁破天荒的回應了宋焰的小弟們。
許沁點點頭:「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我心情也不好。」
宋焰的小弟們互相看了眼,覺得今天許沁的表現真的有點奇怪。但是還沒有等他們說什麼,宋焰就皺著眉頭坐起來,宋焰沉著臉,問小弟們:「你們沒事幹?」
宋焰的小弟們看宋焰心情這麼不好,也不觸霉頭了。紛紛說:「哎呀,我去上廁所。」「我去接水。」「等我一起。」就三三兩兩的離開了。
許沁坐在宋焰的旁邊,拉著宋焰的手,柔聲問:「宋焰,你為什麼不高興啊?我也不高興。」
宋焰看了一眼許沁拉著自己的手,沒有說話。
許沁跟宋焰講了自己昨天在福利院被人打的事情。許沁說:「宋焰,我。。。我昨天晚上跟我一個舍友鬧矛盾了,其他人都不幫我。看著她欺負我。老師也不管。宋焰,我只有你了。」
許沁說著說著,情緒又低落起來。
許沁重生後,一直覺得自己的做法沒有什麼問題,一直相信通過自己的認識,一定可以過上很好的生活。但是近期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都沒有像許沁的預期那樣發展。
昨天晚上許沁挨了打後坐在地上的時候,許沁的情緒非常崩潰。她實在想不明白,怎麼一個平平無奇的福利院的小孩,就能這樣對待自己。許沁迫不及待要來找宋焰,要從宋焰這裡獲得溫暖和支持。
宋焰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許沁講完,扯了扯宋焰的袖子,一臉期許的看著宋焰。
宋焰哼了一聲,說:「你又不是老子女朋友,老子為什麼要為你出頭。找老子的人多的是,你,要排隊。」
宋焰的語氣非常霸道。聽在許沁的耳朵里和告白無疑。
許沁低下頭,慢慢羞紅了臉。
許沁慢慢點點頭,說:「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