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教你這麼走的?」沈凌霜的聲音不輕不重。
「迷、迷境的規矩……主人用餐,男侍要跪著伺候。」
「我不喜歡。」沈凌霜說,「太難看了,不紳士。在我這,不用動不動就跪,更不准跪著走路。」
「站起來。」沈凌霜說。
阿澈手忙腳亂地起身,腿還麻著,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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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
他緊張得不行,擺手道歉。
手卻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湯碗。
碗倒了。
湯灑了一桌,有一部分濺到了沈凌霜的袖口上。
整個餐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初白低著頭,沒人看見的狐狸眼,激動得幾乎發光。
阿澈的臉刷地白了,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對、對不起!主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慌亂地跪下去,額頭磕在地板上。
「求主人責罰!求主人責罰!」
陸初白垂著頭算計著。
上一世他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毛手毛腳。
那次他被罰了多久?
三個小時?
阿澈這下,至少也得……
「起來。」
沈凌霜的聲音打斷了陸初白的思緒。
阿澈不敢動。
「我說起來。」
小兔子抬起頭,紅著眼睛,紅著鼻子,紅著嘴巴,看著可憐極了。
沈凌霜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把桌子擦乾淨。」
「是!」
阿澈哆嗦著接過紙巾,手雖然抖,但動作很快,不一會就把桌上的湯漬擦乾淨了。
然後他馬上乖巧的跪好,雙手放在膝蓋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沈凌霜,等著懲罰。
沈凌霜忍不住想笑。
兔子確實不比狐狸膽子大……
但比狐狸可愛。
她嘴角勾了勾。
「別緊張,你在迷境的時候,訓練師有沒有說過,你是什麼體質?」
阿澈愣了一下,小聲說:「我……我是兔子Omega……膽子小,容易受驚……不適合做高強度的伺候工作……」
「那你為什麼會被送到迷境?」
阿澈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因為……因為家裡養不起……就把我賣了……」
沈凌霜沉默了一會兒。
「行了。」她說,「起來吧。」
阿澈猛地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兔耳朵。
陸初白的呼吸也頓了一下。
不罰嗎?
又不罰嗎?
陸初白調整了呼吸,把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不能表現出來。
不能。
「但是,」沈凌霜的語氣嚴肅了一些,「我這的規矩和迷境不一樣,你還是要學,學不會沒關係,但不准再這樣冒冒失失的。還有,以後沒有我允許,不准跪那麼久。膝蓋跪壞了,誰賠我?」
阿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主人在關心他。
「謝、謝謝主人……主人真好……」他一邊謝,一邊擦他紅腫眼睛流出的淚水。
沈凌霜看著他哭成這樣,有點無奈。
果然養兔子和養狐狸是不一樣的。
狐狸可以嚇唬。
但兔子,好像更需要哄?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頭,帶著安撫的意味。
小兔子驚喜又小心翼翼的抬起頭。
兔耳朵紅了,兔鼻子紅了,兔眼睛也紅了。
那張雪白的臉,配上通紅的五官,更顯可憐了。
陸初白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動,不能出聲,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可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
他猛地轉身,走進了一旁的開放式廚房。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去準備餐後的水果。
不是逃避。
不是嫉妒。
不是。
廚房裡。
陸初白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一隻碗,準備盛湯。
手還在抖。
不是氣的。
是訓練後的力竭。
他這樣告訴自己。
接著,
碗從指尖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陸初白僵在原地,看著腳邊的碎瓷片。
完了。
他緩緩轉過身。
沈凌霜目光已經落到了他的身上。
「怎麼回事?」
陸初白張了張嘴。
他想說:我的手沒力氣了。
他想說:我不是故意的。
可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那些都不重要。
上一世,姐姐用無數鞭子告訴過他,錯了就是錯了,其他的都是藉口。
更何況,
他本就不無辜。
陸初白屈膝跪了下去,尖銳的碎瓷片刺進皮膚。
「初白知錯。請主人責罰。」
沈凌霜眼神冷下來。
「你是在嫉妒?」
是。
他嫉妒得發瘋。
可他說:「不敢。」
聲音平穩,表情平靜,完美得無懈可擊。
「是初白不小心。」
沈凌霜盯著他。
「不小心?」
「……是。」
「那就跪著吧,好好反思反思為什麼會不小心。」
沈凌霜轉身上了樓。
那鬼狐狸一看就是在騙人!
她不知道自己對陸初白是什麼心思。
但她絕不想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狐狸的真心?
她不想要。
他最好也別給。
廚房門口,阿澈探出頭來,看著跪在碎瓷片上的陸初白,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覺得陸初白可憐。
可他沒有太多的心疼。
因為他還不太明白,那種跪在碎瓷片上的疼,和被主人遺忘的疼,哪一個更痛。
他哆哆嗦嗦的拿起沈凌霜沒吃完的早餐,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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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沈凌霜臥室。
阿澈跪在床邊的地毯上,手裡端著一盞溫好的牛乳茶,小心翼翼遞過去。
「主人,這是林姐教我煮的,您嘗嘗。」
沈凌霜靠在床頭,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味道不錯。甜而不膩,溫度剛好。
「主人好喝嗎?」阿澈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嗯。」
阿澈高興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跪在那裡像只搖尾巴的小狗。
「林姐還說,明天教我做小點心。主人喜歡吃什麼?阿澈可以學!」
沈凌霜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孩子是真的單純。
不像那隻狐狸,只會裝單純。
但那隻狐狸……好像也並非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她想起上一世,陸初白剛來她家的時候,也曾有過肆無忌憚的時候。
那是他來她家的第二年。
她帶他出席一個商會晚宴,滿場都是西裝革履的Alpha和精心裝扮的Omega。
陸初白那時候還小,受過她的訓練,但還尚未分化。
他穿著一身她給他訂製的黑色西裝,乖乖跟在她身後,像一隻被牽出來見世面的小狼崽。
有個中年棕熊Alpha過來敬酒,言語間對她多有冒犯。
「沈小姐年紀輕輕就撐起這麼大的家業,真是了不起,不知道有沒有人幫你分擔啊」。
話里話外都是輕佻。
她還沒開口,陸初白就上前一步,笑著接過那杯酒。
「我替姐姐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