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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破城

  沈寒璧是在申時初發現葉昭寧不見的。

  她去棲梧宮找葉昭寧對帳——通匯錢莊的善後方案改好了,需要葉昭寧簽字。但棲梧宮的正殿裡沒有人。桌上的公文攤著,硃筆擱在筆架上,筆尖的硃砂還是濕的——說明葉昭寧走得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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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荷站在院子裡,臉色發白。

  "貴妃娘娘呢?"沈寒璧問。

  宋清荷的嘴唇在抖。"娘娘……娘娘騎馬出宮了。"

  沈寒璧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什麼時候?"

  "大約兩個時辰前。"宋清荷說,"有人送來了一封信和兩樣東西——一根紅繩和一枚貝殼。娘娘看完信之後……臉色變了。然後她讓奴婢備馬。奴婢問要不要叫侍衛。娘娘說不用。她一個人騎馬從東門出去了。"

  沈寒璧的臉在那一瞬間白了。

  不是微微的白。是一種從裡到外的、像被抽走了全部血液的白。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像被冰凍住了。

  紅繩。貝殼。信。

  沈寒璧不需要看那封信就知道——這是趙華瑗的局。和第66章的假胎記一樣的局。但這次更精準、更致命。假胎記用的是顏料——可以被識破。這次用的是實物——紅繩和貝殼。實物會繞過理性的防線,直接擊中情感的核心。

  葉昭寧上當了。

  她一個人。沒有侍衛。沒有告訴任何人。騎馬出了京城。往東。

  往東是什麼方向?通州。通州以東是丘陵地帶。丘陵、樹木、岔路口——完美的伏擊地形。

  沈寒璧的腦子在那一刻空了。

  空了三息。

  三息之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沈寒璧從棲梧宮跑出來的時候,步伐是她重生以來最快的。不是走——是跑。她的衣袍在身後飄起來,像一面旗幟。宮道上的太監和宮女看到太后在跑,嚇得往兩邊讓——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太后跑。太后走路從來不急。太后的步伐永遠是穩的、每一步間距都一樣的。

  今天不一樣了。

  沈寒璧跑到御馬廄的時候,喘著氣。御馬廄的管事看到太后來了,愣了一下。

  "備馬。"沈寒璧說。

  "太……太后娘娘,您要——"

  "備馬。"沈寒璧重複了一遍。聲音沒有升高,但管事的膝蓋軟了一下。

  馬被牽了出來。一匹黑色的軍馬——御馬廄里最好的馬。沈寒璧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常年待在御書房裡的女人。她從小在北境軍營里長大。騎馬對她來說和呼吸一樣自然。

  她撥轉馬頭,往宮城的東門策馬而去。

  東門到了。

  東門關著。宮城的大門在白天通常是開著的,但今天的值守比平時嚴——沈寒璧前幾天加強了宮城的門禁。東門的鐵柵欄放了下來,兩個值守的禁軍站在柵欄兩邊。

  沈寒璧在東門前勒住了馬。

  "開門。"她說。

  值守的禁軍看到太后騎在馬上,臉色變了。"太后娘娘,您——"

  "開門。"沈寒璧說,"現在。"

  "太后娘娘,出宮需要腰牌和——"

  沈寒璧沒有等他說完。她從腰間拔出了沈錚的刀。

  不是拔出來砍人的。她用刀鞘狠狠地砸在了鐵柵欄的鎖鏈上。鎖鏈是鐵的,粗如手臂。刀鞘砸上去發出了一聲巨響——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在東門的門洞裡迴蕩了一下,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鎖鏈沒有斷。沈寒璧又砸了一下。還是沒有斷。

  第三下。

  沈寒璧用的不是刀鞘——她把刀拔了出來。沈錚的刀。刀刃在午後的陽光中閃了一下,銀白色的,像一彎閃電。她雙手握刀,用盡全力砍在了鎖鏈上。

  "鐺——"

  鎖鏈斷了。

  鐵環碎成了幾截,嘩啦啦地落在了石板地上。鐵柵欄失去了束縛,轟的一聲倒了下去。揚起了一片灰塵。

  東門洞開。

  值守的禁軍呆在了原地。他們看著太后——穿著常服、頭髮散了一半、手裡握著一把滴著鐵鏽的刀的太后——騎著馬從東門沖了出去。

  馬蹄聲在東門外的石板路上急促地敲擊著,像一面被瘋狂擂動的鼓。

  沈寒璧騎馬衝出東門之後,沿著官道往東狂奔。

  她不知道葉昭寧走了多久。宋清荷說"大約兩個時辰前"。兩個時辰。以普通騎馬的速度,兩個時辰可以跑出三四十里。葉昭寧不常騎馬,速度也許會慢一些。但御馬廄的馬腳力好——也許會彌補她的技術不足。

  沈寒璧需要在葉昭寧被伏擊之前追上她。

  但沈寒璧不知道葉昭寧走了哪條路。從東門出來的官道只有一條——通往通州方向。如果葉昭寧一直沿著官道走,她應該在前方。

  沈寒璧把身體壓在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腹。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馬跑得很快——黑色的軍馬是御馬廄里腳力最好的馬,跑起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官道兩邊的樹木和田野在她的視野里飛速後退,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她跑了大約兩刻鐘。

  官道從京城附近的平坦地帶進入了丘陵地帶。路面變窄了,兩邊是高低不等的土坡。土坡上長著灌木和野草。視野變得受限了。

  沈寒璧放慢了速度。不是因為馬累了——是因為她需要觀察。丘陵地帶是伏擊的高發區。她不能一頭扎進去。

  她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左邊的土坡比較高,右邊的比較低。官道在兩個土坡之間蜿蜒。

  然後她看到了一樣東西。

  馬蹄印。

  官道的路面上有新鮮的馬蹄印。泥土被馬蹄刨開了,露出了下面的深色土壤。蹄印的方向是往東的。

  一匹馬。一匹。和葉昭寧獨自出宮的情況吻合。

  沈寒璧沿著蹄印繼續追。又追了一刻鐘。

  然後她看到了岔路口。

  官道在這裡分成了兩條。左邊通州,右邊保定。

  岔路口的路面上有更多的馬蹄印。不是一匹馬的——是很多匹。至少五六匹。這些蹄印覆蓋了那匹單獨的蹄印,像一群狼追著一隻兔子。

  沈寒璧的心沉了下去。

  她從馬背上跳下來,蹲在岔路口檢查蹄印。單獨的那匹馬的蹄印在岔路口停了一下——蹄印的間距變短了,說明馬減速了。然後蹄印轉向了左邊——通州方向。

  後面那五六匹馬也轉向了左邊。

  追擊。

  沈寒璧翻身上馬,撥轉馬頭,往左邊的路沖了上去。

  她跑了大約一里路,聽到了聲音。

  不是馬蹄聲。是金屬的聲音——刀劍碰撞的聲音。還有人的喊叫聲。遠遠的,混在風聲里,斷斷續續的。

  沈寒璧的脊背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猛抽了馬一鞭子。馬嘶鳴了一聲,速度提到了極限。官道在她腳下飛速後退。樹木在她兩邊變成了模糊的綠色。

  她衝過一個彎道,看到了前方的場景。

  土坡。一棵老樹。老樹下面站著一個人。

  葉昭寧。

  葉昭寧背靠著老樹,面朝著京城的方向。她的衣裳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髮散了,碎發貼在臉上。她的左手攥著什麼東西——銀鎖,大概。右手空著。

  坡下站著五個人。五匹馬。五個灰色衣裳的男人。

  其中一個人舉著弓。弓弦拉滿了。箭在弦上。

  沈寒璧看到那支箭的時候,時間在她的眼裡變得極其緩慢。

  弓弦響了。

  "嘣——"

  箭離弦了。一道銀色的光芒從坡下飛上去。直直地——直直地——朝著葉昭寧的後心飛去。

  葉昭寧在那一瞬間轉了身。她轉過身,背對著箭,面朝著京城的方向。

  沈寒璧看到了葉昭寧的臉。

  那張臉在午後的陽光中白得像紙。但不是恐懼的白——是一種平靜的白。一種接受了什麼的白。葉昭寧的嘴角微微彎著。眼睛半閉著。她在笑。

  她在等那支箭。

  沈寒璧的腦子裡在那一刻炸了。

  不是思考。不是判斷。不是權衡利弊。是一種比思考更快、比判斷更准、比權衡更原始的東西——本能。

  她的右手從腰間拔出了沈錚的刀。刀鞘在馬背上彈了一下,掉在了地上。她沒有管。她雙手握刀,身體前傾,雙腿猛夾馬腹。

  黑色的軍馬發出了一聲嘶鳴,四蹄騰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官道上射了出去。

  馬衝上了左邊的土坡。

  坡很陡。馬的前蹄在泥土上刨出了深深的痕跡。但馬沒有停——它感覺到了騎手的意志。騎手說沖,它就沖。

  馬衝上了坡頂。

  沈寒璧在馬背上站了起來。不是坐著——是站著。雙腳踩在馬鞍上,身體前傾,雙手舉刀過頭。

  箭已經飛到了葉昭寧身後三尺的位置。

  沈寒璧從馬上躍起。

  不是跳——是飛。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了一道弧線。從馬背上到葉昭寧的身後,大約一丈的距離。她在半空中橫過了沈錚的刀。

  刀身在陽光中閃了一下。銀白色的光。

  "鐺——"

  刀刃和箭頭碰撞了。

  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在坡頂上炸開了。像一聲驚雷。箭被刀刃格偏了——不是被砍斷的,是被格偏的。箭頭從葉昭寧的右肩旁邊飛過去,"噗"的一聲扎進了老樹的樹幹里。箭尾在樹幹上顫了幾顫。

  沈寒璧落在了葉昭寧的身後。雙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從一丈高的地方落下來,衝擊力很大。但她穩住了。她站在葉昭寧的身後,左手扶住了葉昭寧的肩膀,右手握著沈錚的刀,刀尖朝下。

  葉昭寧轉過頭來。

  她看到了沈寒璧。

  沈寒璧的臉在午後的陽光中白得像紙。但不是那種空的白——是被火烤過的白。白裡面帶著紅。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裡有一種葉昭寧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冷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原始的、像岩漿從地底下湧出來一樣的東西。

  "你——"葉昭寧說。

  "閉嘴。"沈寒璧說。

  然後她把葉昭寧推到了樹幹後面。

  坡下的五個人看到了沈寒璧。

  他們沒有慌。死士不會慌。他們只是停了一下——三息。三息里他們評估了形勢:多了一個敵人。新來的人有武器。新來的人的騎術和格鬥能力顯然不弱。

  三息之後,中間那個人做了決定。他收起了弓——遠距離攻擊不再有效,因為沈寒璧已經和葉昭寧貼在一起了,用弓容易誤傷同伴。他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刀。

  五個人開始往坡上爬。

  沈寒璧站在老樹前面,刀尖朝下,看著他們爬上來。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變得極其緩慢。不是平靜——是一種戰場上的、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之後才能擁有的、被磨出來的冷靜。沈錚在北境二十年。沈寒璧在北境十五年。十五年裡她見過無數次敵人衝上來的場景。

  五個死士。五把短刀。

  她只有一把刀。一個人。

  但她是沈錚的女兒。

  "葉昭寧。"沈寒璧說。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嗯。"葉昭寧的聲音在發抖。

  "你待在樹後面不要動。"

  "好。"

  五個人爬上了坡頂。他們在沈寒璧面前三丈遠的地方站住了。五個人排成了一排。中間那個舉著短刀,左右各兩個。

  沈寒璧看著他們。

  五雙空的眼睛。五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把沈錚的刀舉到了胸前。刀身在陽光中閃著冷光。刀刃上的鐵鏽被剛才那一格震掉了一塊,露出了下面銀白色的鋼。

  "來。"沈寒璧說。

  五個人同時動了。

  中間那個人最先衝上來。短刀斜劈,刀鋒朝著沈寒璧的左肩。沈寒璧側身一步,讓過了刀鋒,同時右手橫掃——沈錚的刀划過了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刀尖從那個人的胸口前掠過。沒有砍中——那個人退得快。但刀風割開了他的衣襟,露出裡面灰色的內衣。

  左右各兩個人從兩翼包抄過來。左邊的兩個人一個攻上一個攻下——上面的刀朝著沈寒璧的脖子,下面的刀朝著她的膝蓋。右邊的兩個人一個正面衝擊,一個繞到身後。

  五對一。上下左右前後。全方位。

  沈寒璧沒有退。她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包括五個死士。五對一的時候,被圍攻的人通常會退。退到一個靠牆或者靠樹的位置,減少被攻擊的面。但沈寒璧沒有退。她往前沖了。

  她沖向的是中間那個人。

  中間那個人剛退了一步,還沒有站穩。沈寒璧的刀已經到了。刀尖從下方往上挑——不是砍,是挑。刀尖划過了那個人的手腕。

  "噗——"

  血濺了出來。那個人的右手鬆了。短刀掉在了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正從口子裡湧出來。

  沈寒璧沒有停。她用左肩撞向了那個人的胸口。那個人被撞得往後退了三步,腳下一絆,摔倒在了坡上。

  一個倒了。

  但另外四個已經到了。

  左邊上面那個人的刀劈到了沈寒璧的左肩。沈寒璧側身避了一下——刀沒有砍到肩膀,但划過了她的左臂。衣袖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血從口子裡滲出來,浸濕了灰色的棉布。

  沈寒璧沒有看傷口。她的身體在做出反應之前就已經做出了下一個動作——右手反手一刀,刀背砸在了那個人的太陽穴上。不是刀刃——她不想殺人。她需要留下活口。刀背的力道很重。那個人的眼睛翻了一下,身體軟了,倒在了地上。

  兩個了。

  左邊下面那個人的刀刺向了沈寒璧的腰。沈寒璧往右一閃——刀尖從她的腰側划過,割開了外衣,但沒有傷到肉。沈寒璧順勢轉身,右腳踢在了那個人的膝蓋上。"咔"的一聲——膝蓋骨碎了。那個人慘叫了一聲,摔倒在地。

  三個了。

  右邊正面衝擊的那個人到了。短刀直刺沈寒璧的胸口。沈寒璧用沈錚的刀格了一下——"鐺"——兩把刀碰在一起,火星飛濺。那個人的力氣很大——死士的力氣都很大。沈寒璧被推得後退了一步。但她的腳跟在地面上一蹬,穩住了。

  她用了一個沈錚教她的招式——"卸力"。不是硬扛對方的力道,是在對方力道最大的那一刻突然撤刀。對方因為用力過猛而往前踉蹌。沈寒璧在對方踉蹌的瞬間,用刀柄砸在了對方的後腦勺上。

  四個了。

  最後一個——繞到身後那個——已經到了沈寒璧的背後。短刀的刀尖距離沈寒璧的後背只有一尺。

  沈寒璧沒有回頭。她從聲音判斷出了那個人的位置——腳步聲在她左後方。她往前邁了一步,同時身體往後仰——幾乎仰到了水平的角度。短刀從她的鼻尖上面飛過。刀風颳在她臉上,涼的。

  她仰身的同時,右腳往後踢。腳後跟踢在了那個人的小腿上。那個人的腿一軟,身體往前撲。沈寒璧在他撲過來的瞬間直起身來,用刀背砸在了他的後頸上。

  五個了。

  五個人全部倒下了。三個昏迷,兩個捂著傷口在地上掙扎。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

  沈寒璧站在坡頂上,喘著氣。

  她的左臂在流血。血從袖口的破口處滲出來,順著手指滴在了地上。傷口不深——只是皮肉傷。但疼。疼得她咬了一下嘴唇。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五個人。三個昏迷的,兩個還在掙扎。她走到那兩個掙扎的人面前,蹲下來。

  "誰派你們來的?"她問。

  兩個人沒有回答。他們的眼睛裡還是那種空的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空。死士不會供出僱主。這是他們的規矩。

  沈寒璧沒有追問。她站起來,轉身走到了葉昭寧面前。

  葉昭寧靠在樹幹上。她的臉還是白的。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顆被洗過的黑石頭。她看著沈寒璧——看著沈寒璧左臂上的血,看著沈寒璧手裡的刀,看著沈寒璧被汗水浸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

  "你受傷了。"葉昭寧說。

  "皮肉傷。"沈寒璧說。

  "你砍斷了宮門的鎖鏈。"

  "嗯。"

  "你一個人衝過來了。"

  "嗯。"

  "你沒有帶侍衛。"

  沈寒璧看了她一眼。"你也沒有。"

  葉昭寧的嘴唇動了一下。她想說什麼——也許是"對不起",也許是"謝謝",也許是別的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說出來。

  沈寒璧把沈錚的刀收了。刀身上沾了血——不多,但有。她用袖子擦了擦刀身,把刀插回了鞘里。刀鞘剛才被她扔在了馬旁邊。她走過去,把刀鞘撿起來,把刀收好。

  然後她走回葉昭寧面前,伸出了右手。

  "走。回家。"

  葉昭寧看著那隻手。手上有血——不是沈寒璧自己的,是剛才打鬥時濺上去的。手很穩。一點都不抖。

  葉昭寧伸出手,握住了沈寒璧的手。

  沈寒璧的手很熱。熱得不像一個剛打完一場仗的人。也許是因為腎上腺素。也許是因為別的。

  兩個人握著手,在坡頂上站了三息。

  然後沈寒璧拉著葉昭寧走下了土坡。馬在坡下面等著。黑色的軍馬看到主人下來了,打了一個響鼻。

  沈寒璧翻身上馬,然後伸手把葉昭寧拉了上來。兩個人騎在同一匹馬上。葉昭寧坐在前面,沈寒璧坐在後面。

  "坐穩了。"沈寒璧說。

  葉昭寧點了點頭。

  沈寒璧撥轉馬頭,往京城的方向策馬而去。

  馬蹄聲在官道上急促地敲擊著。兩個人的身體隨著馬的步伐一起一伏。葉昭寧的後背貼著沈寒璧的前胸。她能感覺到沈寒璧的心跳——快的,重的,像鼓槌敲在鼓面上。不是因為騎馬。是因為剛才那場仗。

  "沈寒璧。"葉昭寧說。風很大,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

  "嗯。"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我不知道。"沈寒璧說,"我只知道你往東走了。然後我看到了追你的馬蹄印。追到了岔路口。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你追了我三十里。"

  "差不多。"

  "你砍斷了宮門的鎖鏈。"

  "那把鎖太脆了。"

  葉昭寧的嘴角彎了一下。

  "謝謝你。"她說。

  沈寒璧沒有接話。她只是把韁繩握得更緊了一些。

  兩個人騎著馬,在官道上飛馳。京城的城牆在前方越來越近。夕陽在城牆上面鋪了一層金色的光。

  風吹在兩個人的臉上。暖的。

  四月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