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教學樓和暖氣管,不能再當暗號。】
林辰將紙條壓回錯題本。
沒有回頭。
也沒有去看教室里誰的表情不對。
這句話不是試探。
舊教學樓、暖氣管,都是他們開學最初用過的公共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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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套暗號的人,只有占著他身體的那個人。
對方不是在問他還記不記得。
是在告訴他——
那條路已經不安全了。
晚自習第一節是數學自習。
講台上沒有老師。
值日班長坐在最前面,偶爾抬頭看紀律。
林辰從第一題開始算。
紙條夾在下一頁。
他做完四道基礎題,才把草稿本翻到最後。
不能再用公共事件互相出題。
這件事沒什麼可爭。
問題是,未來信息不能完全停掉。
文化園的雷雨、論壇里的照片,還有玉佩最近的異常,都說明他們需要繼續記錄。
如果連最基本的信息都不核對,一旦記憶和現實出現偏差,他們甚至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一邊。
是兩個人原本記得就不同。
還是現在發生的事情已經變了。
林辰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寫了幾句。
【同意。以後不再用公開事件互相提問。】
太直白。
劃掉。
【原來的題停用。】
看起來像補課。
但「原來的題」範圍太大。
他重新換了一張紙。
【A類停用。】
【只做一次基準。各自先寫,封好後再交換。】
【不增加新問題。】
林辰又在最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橫線上方寫:
【已暴露:樹紋、玉佩外形、文化園照片。】
寫完以後,他又把這一行撕掉。
這些詞單獨出現就足夠引人注意。
不能為了提醒風險,重新製造一張更完整的證據。
最後留下的仍然只有前面三句。
即使被別人看見,也很難直接理解。
真正能看懂的人,會知道「A類」指他們曾經用過的公共未來事件。
林辰在最後補了一行:
【不增加新問題。】
他沒有署名。
字也用左手寫。
第一張寫得太整齊,被他揉掉。
第二張的「基」字少了一點,反而更像故意寫壞的普通字。
下課後,陳夢瑤轉過身。
「你剛才一節課都沒翻頁。」
「在草稿本上做了。」
「錯題本里有什麼?」
「舊卷子。」
「你回來以後就把它合上了。」
林辰抬眼。
「你一直看我?」
「你坐我後面。」
「我不回頭也能聽見你翻沒翻書。」
陳夢瑤伸手碰了碰錯題本封面。
林辰沒有躲。
她反而停住。
「我能看嗎?」
「現在不能。」
「又是林辰?」
「不確定。」
「你最近說『不確定』的時候,通常已經確定一半了。」
林辰沒有接這句話。
陳夢瑤收回手。
「行。」
「還是那句,別被人用奇怪紙條騙走。」
「不會。」
「你最好真不會。」
第二天早上,一本英語資料從一班送到八班。
封面是蘇晚晴的名字。
英語課代表只說是昨天收錯了。
蘇晚晴拿到書時,王磊還在旁邊咬包子。
「又是學習交流?」
「老師發錯。」
「老師最近很喜歡把你們兩個的東西發來發去。」
「吃你的。」
王磊往後退了一點。
「我沒看。」
「你也沒問。」
「我正在進步。」
蘇晚晴翻到書脊處。
那張方格紙夾得很緊。
她沒有馬上抽出來。
直到早讀開始,王磊跟著全班念單詞,注意力完全落在自己的發音上,她才將紙條移進練習冊。
【A類停用。】
【只做一次基準。各自先寫,封好後再交換。】
【不增加新問題。】
蘇晚晴看了兩遍。
林辰沒有要求她重新證明什麼。
他也意識到,他們需要的不是再來一次「你知不知道未來」。
是給已經確認過的記憶建立一個原始坐標。
以後現實出現變化,至少能判斷變化從哪裡開始。
她拿出一張新的方格紙。
先寫下四個字:
【基準事件。】
下面沒有列舊教學樓拆遷。
拆遷跨度太長。
具體月份容易受政策和施工影響。
也沒有列新實驗樓名稱。
名字屬於結果,前面的過程可能發生很多變化。
她選擇了暖氣管事故。
這個選擇並不意味著繼續拿暖氣管試探。
恰好相反。
它已經被雙方用過,信息成本為零。
只要各自獨立寫下記憶,再比較是否一致,就能得到一條基準,而不必把新的未來事件暴露給對方。
以後即使紙條落到別人手裡,也不會多泄露一項尚未說過的內容。
不是因為這件事最重要。
而是因為雙方已經用它完成過一次試探,不會增加新的未來信息。
時間、地點和結果都足夠具體。
也適合判斷後續有沒有偏移。
蘇晚晴沒有在教室里寫答案。
紙條被折好,放進書包最內層。
下午放學後,她回到林家小房間。
林母正在客廳切水果。
刀碰到案板,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辰辰,蘋果吃不吃?」
「吃。」
「我給你放桌上。」
「好。」
房門關上以後,蘇晚晴將方格紙鋪在舊書桌上。
檯燈邊緣貼著透明膠。
光落下來時,紙面微微發黃。
她沒有翻任何舊記錄。
書包里其實留著開學初的幾張便簽。
其中一張已經被折得很軟。
只要打開,她就能看見當時交換過的答案。
蘇晚晴沒有碰。
獨立記錄一旦先看舊紙,就失去意義。
她也沒有先回想林辰以前寫過什麼。
既然是獨立基準,就不能被對方的答案影響。
她閉了一會兒眼。
前世那天下午的畫面並不複雜。
化學實驗課臨時取消。
走廊里全是熱水和白汽。
老師讓學生從另一側樓梯下去。
蘇慧蘭得知測試取消後,在晚上多加了兩套競賽練習。
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蘇晚晴落筆:
【十二月十九日。】
【下午第二節課後。】
【舊實驗樓二樓西側暖氣管爆裂。】
寫下最後一個字時,衣服內側的玉佩短暫溫了一下。
熱度很輕。
比體育課和文化園時都弱。
蘇晚晴停筆等了幾秒。
沒有眩暈。
也沒有其他變化。
她在紙條右下角畫了一個空心圓,作為自己的標記。
然後將紙對摺三次。
折口壓緊。
外面只寫:
【基準A。】
同一時間,蘇家臥室。
林辰坐在蘇晚晴的書桌前。
他的紙上已經寫完相同的三項。
【十二月十九日。】
【下午第二節課後。】
【舊實驗樓二樓西側暖氣管爆裂。】
他沒有給紙條寫名字。
只在右下角畫了一道短橫。
玉佩沒有發熱。
林辰把紙放遠了一點,又重新讀了一遍。
十二月十九日並不是他隨便記住的數字。
那天八班提前放學。
王磊在校門口買了兩根烤腸,還把其中一根掉在地上,撿起來以後堅持說「三秒以內不算髒」。
這種沒用的細節反而最難偽造。
如果對面的記錄與他不同,他首先需要懷疑的不是對方撒謊,而是兩個人前世經歷的時間線本來就不完全一致。
房間裡只有牆上時鐘的秒針聲。
林辰把紙折好,壓在英語資料里。
第二天,兩份封好的紙通過同一本英語資料完成交換。
過程沒有再經過王磊。
一班英語課代表把書送到辦公室。
八班課代表取回時,裡面已經多了一張紙。
下午,蘇晚晴將自己的【基準A】夾進去。
晚自習前,書重新回到一班。
林辰翻到封底。
兩張大小相同的方格紙並排夾在那裡。
一張外面畫著空心圓。
一張外面是一道短橫。
兩道折口都完整。
誰都沒有提前看對方的答案。
林辰將兩張紙取出來,放在課桌內側。
陳夢瑤正在前排背古詩。
沈澤言從走廊經過,沒有往這裡看。
預備鈴還有三分鐘。
林辰沒有立刻拆。
他先在異常記錄本上寫下日期和時間。
然後在旁邊留出一行:
【基準A:待核對。】
寫完以後,他才把手放到第一道折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