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一共五個。
其中兩個較大。
三個小一些。
林辰將它們從袋子裡拿出來,擺在桌面上。
便利貼被放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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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從紙面落過去,能看見上一張字跡被撕走後留下的淺痕。
對方應該改過內容。
林家的。
挺甜。
沒有解釋為什麼送。
也沒有寫名字。
在學校里,公開的身份本來就不需要寫。
可林辰知道,這袋橘子並不只是給「蘇晚晴」的。
占著他身體的人,去過水果店。
搬過箱子。
學過找零。
也見過林父林母怎麼忙完一天。
對方把這袋東西遞過來,大概不是為了感謝幾道題。
更像是笨拙地告訴他——
你的家裡還好。
他們也還好。
他沒能回去。
至少能嘗到同一筐橘子。
林辰拿起最大的那隻。
表皮偏薄。
指甲剛按下去,橘皮里的汁便濺到指尖。
味道清新,帶著一點微酸。
他將果皮一點點剝開。
沒有隨手扔在桌上,而是疊進袋子裡。
第一瓣入口時,甜味比想像中明顯。
後面才泛出一點酸。
林辰低聲道:
「確實挺甜。」
房門外,張姨正好經過。
「什麼甜?」
「橘子。」
「家裡今天沒買橘子啊。」
「同學給的。」
張姨推開一點門。
看見桌上的果子。
「這個品種不錯。」
「皮薄。」
「同學家種的?」
「家裡賣的。」
「林辰家?」
林辰的動作頓了半拍。
「您怎麼知道?」
「上次家長會,蘇總回來提過一句。」
張姨沒有察覺不對。
「他家開水果店。」
「這孩子還挺客氣。」
「你幫他補課,他給你送水果。」
「不是他送的。」
話出口後,林辰才意識到問題。
張姨問:
「那是誰?」
「他媽媽讓帶的。」
「那更得謝謝人家。」
「嗯。」
張姨走進來,把桌邊空著的盤子往前推。
「橘子皮放盤裡,別一直捏手上。」
林辰將剝好的皮放進去。
皮被分成幾塊,邊緣還算完整。
張姨看了一眼。
「你最近剝水果也細緻了。」
「以前呢?」
「以前橘子皮掰得滿桌都是。」
「可能這個好剝。」
「那再吃一個。」
「晚上不能吃太多。」
「你媽不在家。」
張姨笑了笑。
「兩個沒事。」
蘇慧蘭今晚有應酬。
臨走前依舊安排了作業和睡眠時間。
張姨顯然知道,卻裝作沒看見桌邊那張計劃表。
「我去給你熱牛奶。」
「不用太甜。」
「最近一直沒放糖。」
門重新關上。
林辰繼續吃橘子。
剩下的果肉被分成整齊的小瓣。
他沒急著吃第二隻。
只是拿起便利貼,又讀了一遍。
字不多。
卻比學校里那些繞來繞去的試探容易理解。
那個人在替他照顧林家。
至少到現在,沒有把他的生活弄得更糟。
水果店的帳、林父的腰、林母的家長會,都被對方認真對待。
他原本一直將頂著自己臉的人當成危險。
知道未來。
觀察敏銳。
不肯先承認身份。
隨時可能發現更多屬於林辰的過去。
可這一次,對方沒有利用任何東西試探。
只送來一袋橘子。
甚至不敢當面給。
林辰將便利貼夾進錯題本。
位置選在前幾頁。
不算隱蔽。
又不容易掉出來。
林家那邊也在吃橘子。
晚飯後,林母將那袋賣相不好的果子倒進盆里。
「再不吃要幹了。」
林父從中挑出一隻。
捏了捏。
「這個軟。」
「軟的先吃。」
「軟可能壞了。」
「剝開看看。」
林父把橘子放回去。
又選了一個硬的。
林母看見後說道:
「你每次都把不好的留給別人。」
「誰是別人?」
「我和小辰。」
「我是在研究哪個先壞。」
「用嘴研究?」
「那不是更準確?」
蘇晚晴坐在餐桌旁,拿起剛才那隻偏軟的橘子。
林母攔了一下。
「你拿好的。」
「這個沒壞。」
「你怎麼知道?」
「只是皮軟。」
她按著橘子頂部,輕輕剝開。
裡面果肉完整。
沒有變色。
也沒有異味。
林父湊近。
「我就說沒壞。」
林母問:
「那你剛才怎麼不吃?」
「留給孩子。」
「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現在是。」
蘇晚晴掰下一瓣。
味道比早上王磊吃的那隻甜。
林母問:
「怎麼樣?」
「挺甜。」
「我就說這批大部分都甜。」
林父接道:
「你早上不是還不能保證?」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蘇晚晴低頭繼續剝。
橘子皮被她放在手邊,沒有揉成一團。
一塊接一塊疊著。
林母注意到。
「你剝橘子怎麼跟拼圖似的?」
「方便收拾。」
「以前你都是一整條繞著剝。」
蘇晚晴的手停了停。
「今天不想。」
「剝個橘子還有想不想?」
林父替她解圍:
「方法不重要,吃到嘴裡都一樣。」
「那你吃蘋果為什麼一定從上面咬?」
「從下面也行。」
「你下次從下面咬給我看。」
話題被帶走。
蘇晚晴垂下眼,慢慢吃完手裡的果肉。
她不知道那袋橘子有沒有成功轉交。
陳夢瑤沒有聯繫方式。
王磊倒是一直追問:
「校花收到以後會說什麼?」
「會不會寫感謝信?」
「要是她明天帶回來一袋進口水果,咱們算不算賺了?」
蘇晚晴沒理。
送出去便夠了。
那個人應該能明白。
若不明白,也只是一袋水果。
沒什麼損失。
就在她吃到最後兩瓣時,衣領下的玉佩溫了一下。
熱度比體溫高一點。
持續時間不長。
蘇晚晴的手指停在橘子瓣上。
林家客廳里,林父林母仍舊爭論蘋果應該從哪裡開始咬。
沒有任何異常。
她沒有把玉佩拿出來。
也沒有記錄。
遠距離發熱以前發生過。
原因依舊不清楚。
不能因為正在吃橘子,就認定另一邊也發生了相同的事。
蘇晚晴將最後一瓣放入口中。
甜味慢慢散開。
蘇家臥室里,林辰的玉佩也在相近的時間升溫。
他低頭碰了一下玉面。
溫熱。
沒有其他感覺。
桌上的橘子還剩四隻。
他拿起第二隻,剝到一半,又停住。
或許只是玉佩偶爾異動。
也或許,占著他身體的人此刻就在林家,吃著同一批橘子。
這個猜測沒有證據。
林辰也沒有繼續往下想。
他將果皮放進盤子。
邊緣和第一隻疊在一起。
牛奶送進來時,張姨看著盤子笑。
「你今天吃兩個了?」
「嗯。」
「甜吧?」
「挺甜。」
「那明天帶一個學校。」
「不帶。」
「捨不得?」
「剩得不多。」
「還有三個呢。」
「留著吧。」
張姨沒勉強。
「那裝冰箱,外面放一夜會幹。」
林辰將其中兩個放進冰箱。
最後一隻留在書桌旁。
不是為了吃。
只是覺得它放在那裡,房間顯得沒那麼滿。
計劃表、競賽題、補習反饋和各種必須完成的安排之間,多了一隻不夠漂亮的橘子。
它沒有時間限制。
也沒有分數。
第二天早讀前,學校廣播通知各班班長去年級組領取秋遊安排。
一班教室立刻有了聲音。
「高三還有秋遊?」
「不是說參觀學習嗎?」
「換個地方寫作業?」
陳夢瑤拿著剛領回來的通知,邊走邊讀。
「目的地,城郊舊文化園。」
「上午參觀縣誌展廳和傳統建築區。」
「中午小組活動。」
「集合地點……」
她讀到最後,語氣變了些。
「舊文化園東門,百年老槐樹旁。」
林辰原本正在翻書。
指尖停在紙頁邊緣。
口袋裡的玉佩傳來一點淺熱。
八班裡,王磊也在念同一張通知。
「辰哥,秋遊能不能不帶作業?」
蘇晚晴沒有回答。
她盯著「百年老槐樹」幾個字,筆尖懸在練習冊上方。
兩塊玉佩上的樹紋,都來自一棵老槐樹。
現在,那棵樹似乎終於有了具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