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玉佩放到了檯燈下面。
燈光從上方落下來,照得玉石邊緣微微透亮。
這塊玉佩並不算精緻。
形狀接近橢圓,邊緣沒有複雜的雕花,紅繩也已經有些舊了。正面刻著一棵樹,樹幹粗壯,枝葉向兩側展開。
林辰低下頭,仔細看了很久。
越看,心裡越不踏實。
他見過這個圖案。
在自己的玉佩上。
林辰以前很少注意那塊玉。
它一直放在舊校服外套的口袋裡,有時候換衣服忘了拿出來,跟著衣服一起在柜子里待上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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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問過幾次,讓他好好收著。
他說知道了。
下一次還是隨手塞進口袋。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對那塊玉佩幾乎一無所知。
只記得正面有一棵樹。
背面刻著一個「林」字。
和手裡這塊很像。
林辰把玉佩翻了過來。
玉石背面,靠近紅繩的位置,刻著一個很小的字。
蘇。
他用指腹輕輕擦了一下。
刻痕很清楚。
不是後來隨手劃上去的,應該從做成時就有。
「蘇……」
林辰低聲念了一遍。
這是蘇晚晴的玉佩。
他那塊刻著「林」。
兩塊玉的形狀相似,正面又是同一種樹紋。
很難用巧合解釋。
林辰拉開書桌抽屜,想找個放大鏡。
第一層是整齊排好的文具,第二層放著試卷和筆記本。他沒有繼續翻,只把抽屜重新推了回去。
蘇晚晴的東西,他不能隨便動。
何況放大鏡也未必能看出答案。
他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玉佩放大。
畫面很快變得模糊。
林辰換了幾個角度,樹還是那棵樹,枝葉擠成一團,怎麼看都不像藏著使用說明。
如果這種東西真有說明,大概也不會寫得太直白。
總不能在背面刻一句:
佩戴後可能發生重生、身體互換等異常情況,如有不適,請聯繫生產廠家。
林辰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沉默了一會兒。
他現在確實需要聯繫廠家。
最好還能申請退貨。
房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辰立刻關掉攝像頭,把玉佩握進掌心。
下一秒,蘇慧蘭敲了兩下門。
「晚晴。」
「嗯?」
「數學卷子訂正完了嗎?」
林辰看了一眼書包。
卷子還原封不動地放在裡面。
「快了。」
門外安靜了兩秒。
林辰已經能想像蘇慧蘭微微皺眉的樣子。
「十點半之前睡。月考應該快通知了,這幾天別把狀態弄亂。」
「知道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辰鬆了口氣。
他把玉佩重新放到桌面上,又從書包里拿出數學卷。
卷子必須訂正。
玉佩也必須查。
重生之後的生活忽然變得格外充實。
白天要扮校花,晚上要補數學,空閒時間還得研究超自然現象。
前世加班都沒這麼忙。
林辰拿起筆,勉強訂正了兩道題。
目光又飄回玉佩上。
他想起早上的紙條。
占著他身體的人知道舊教學樓會拆,也知道暖氣管爆裂的日期。
那個人同樣經歷過未來。
樓梯口第一次碰面時,對方按住過口袋。
體育課結束後,也有過相同的動作。
他的玉佩應該就在那件舊校服里。
對方很可能已經發現了。
想到這裡,林辰忽然有些坐不住。
他打開一張空白草稿紙,在上面寫下目前能確認的事情。
一,他進入了蘇晚晴的身體。
二,他的身體裡有另一個人。
三,對方知道未來。
四,兩塊玉佩可能存在聯繫。
寫完第四條,他停了一下,又補上:
五,玉佩發熱時,兩個人距離都不遠。
樓梯口一次。
操場一次。
今晚他們隔著兩個家庭,不在同一個地方。
玉佩會不會還有反應?
林辰看著這個問題,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多。
前兩次發熱可能需要距離。
也可能需要兩塊玉同時靠近。
他伸手碰了碰玉佩。
入手溫涼。
沒有任何異常。
林辰盯了幾秒,自嘲地笑了一下。
也是。
一塊玉而已。
總不能真的聽見他的心聲。
同一時間,林家小房間裡,蘇晚晴站在衣櫃前。
櫃門已經打開。
她沒有翻動裡面疊好的衣服,只看著掛在最外側的那件舊校服外套。
開學第一天,她就是從這件外套的口袋裡摸到玉佩的。
後來為了上學,她把玉佩帶去了學校。
回家後,又放回了原處。
今天那幾張紙條,讓她重新想起了樓梯口的細節。
占著她身體的人按住了口袋。
動作和她完全相同。
當時她只來得及確認,對方身邊也有一塊玉。
至於是不是一樣,無法判斷。
蘇晚晴伸手取下外套。
動作很輕。
這裡的東西屬於林辰。
即使她現在用著他的身體,也不代表她能隨意翻動。
她只摸向最初發現玉佩的那個口袋。
指尖很快碰到一塊堅硬的東西。
蘇晚晴將它拿了出來。
紅繩垂在掌心。
玉佩正面的樹紋,在房間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舊。
她走到書桌旁,打開檯燈。
裂紋小鏡子立在桌角,將燈光切成了兩塊。
蘇晚晴把玉佩放在鏡子旁邊,仔細看著上面的樹。
很像老槐樹。
江城一中操場後面,就有一棵很老的槐樹。
樹冠很大,夏天能遮住半塊空地。
她前世偶爾會從那裡經過。
印象里,每年考試季都有人偷偷往樹上系紅繩,也有人說那棵樹建校時就已經在了。
老師不允許學生搞迷信,發現紅繩就讓人摘掉。
第二天,樹上通常還會出現新的。
眼前玉佩上的樹紋,樹幹和枝杈的形狀,和那棵老槐樹有些相似。
蘇晚晴無法確定。
玉雕的線條太簡單,任何一棵年紀大些的樹都可能長成這樣。
她將玉佩翻到背面。
一個小小的「林」字露了出來。
蘇晚晴的手指停住。
她自己的玉佩背後,刻著「蘇」。
兩塊玉佩。
兩個姓氏。
同樣的樹紋。
恰好落在他們兩個人身邊。
這種巧合太過完整,反而讓人難以相信。
蘇晚晴打開林辰的練習冊,翻到最後一頁,想把線索記下來。
筆尖剛碰到紙面,她又停住了。
不能寫在這裡。
林辰隨時可能拿回自己的身體。
如果那一天突然到來,這些記錄會全部留給他。
蘇晚晴撕下一張便簽,簡單寫了幾個關鍵詞。
玉佩。
樹紋。
林字。
同步發熱。
她折好紙,放進書包最內側的小格。
房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
林母探進頭。
「辰辰,喝牛奶嗎?」
蘇晚晴下意識把玉佩握進掌心。
「可以。」
「那我給你熱一杯。」
林母說完,又看見她桌上的書。
「今天這麼自覺?」
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
桌上攤著數學練習冊,旁邊放著英語單詞本,確實比林辰以前的書桌整齊很多。
「快月考了。」
「月考?」
林母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那也別學得太晚。你爸剛才還說,你最近像換了個人,回家都知道看書了。」
蘇晚晴握著玉佩的手微微收緊。
林母沒有注意,繼續道:「不過是好事。想學就學,考成什麼樣都行。」
她說完,順手幫蘇晚晴帶上了門。
門外很快傳來她和林父說話的聲音。
「你小聲點,孩子學習呢。」
「他真學習了?」
「書都攤開了。」
「別是攤著好看。」
「有你這麼說兒子的嗎?」
聲音隔著門傳進來,帶著家常的笑意。
蘇晚晴坐在桌前,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她低頭看向掌心。
玉佩仍舊溫涼。
她想不起林辰這塊玉佩的來歷。
林母第一天只讓她收好,沒有說過是誰留下的。
關於自己的那一塊,她的記憶也很模糊。
很小的時候,家裡長輩把玉佩交給她,讓她不要弄丟。
具體是誰,她一時想不起來。
那段記憶像蒙著一層霧。
她只記得一隻年邁的手。
手腕很瘦,掌心卻很溫暖。
還有一句已經聽不清的話。
蘇晚晴試著往下回憶,太陽穴漸漸發緊。
越想,畫面越模糊。
最後只剩下一片樹影。
她睜開眼。
掌心忽然傳來一陣熱意。
蘇晚晴身體一僵。
那塊玉佩毫無預兆地熱了起來。
最開始只是微溫。
短短几秒,溫度迅速升高,像在燈下曬了很久。
她立刻鬆開手。
玉佩落在桌面上,紅繩輕輕彈了一下。
與此同時,蘇家臥室里,林辰也猛地縮回了手。
桌上的「蘇」字玉佩正在發熱。
沒有靠近另一塊玉。
沒有碰到操場上的人。
房間裡只有他自己。
林辰盯著玉佩,心跳逐漸加快。
他伸手碰了一下。
燙意順著指尖傳來。
和樓梯口那次一模一樣。
林辰立刻站起身,看向鏡子。
鏡子裡仍舊是蘇晚晴的臉。
頭髮披在肩上,眼神裡帶著警惕。
沒有白光。
沒有眩暈。
身體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他還在蘇晚晴的身體裡。
林辰拿起手機看時間。
晚上十點零七分。
林家小房間內,蘇晚晴也看了一眼桌上的電子鐘。
十點零七分。
她重新碰向玉佩。
溫度正在下降。
從發熱到冷卻,前後不到半分鐘。
蘇晚晴拿筆,在便簽上記下時間。
她寫完,視線停在「十點零七分」上。
占著她身體的人,現在會不會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這個念頭出現得很快。
她無法確認。
兩個人沒有聯繫方式,也不能貿然傳遞消息。
即使明天去問,也等於主動承認自己知道玉佩存在聯繫。
蘇晚晴看著那塊玉佩,許久沒有動作。
另一邊,林辰也坐回椅子上。
玉佩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溫度。
剛才那陣熱像從未發生。
可指尖殘留的感覺還在。
他將時間記在草稿紙上,想了想,又寫了一句:
遠距離也會發熱。
寫完之後,他在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他不知道另一塊玉是否同時出現了反應。
只要無法確認,這條結論就不能成立。
林辰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
他確認了自己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來自未來的人。
又確認兩塊玉佩極可能有關。
可每得到一個答案,後面都會多出幾個問題。
那個人是誰?
為什麼會進入他的身體?
兩個人為何同時重生?
玉佩為什麼發熱?
他們還能不能換回去?
最後一個問題浮出來時,林辰睜開了眼。
桌上的玉佩安安靜靜。
顯然沒有回答他的打算。
他起身關了燈。
房間暗下去後,樹紋在月光里只剩一個模糊輪廓。
林辰躺到床上,翻了兩次身,又重新坐起來。
他打開檯燈。
幾乎同一時間,林家小房間裡的燈也滅了。
蘇晚晴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聽著客廳里林父林母漸漸低下去的說話聲。
她閉上眼,腦子裡卻反覆出現那兩塊玉佩。
還有紙條上被劃掉的墨跡。
對方有一句話沒有寫完。
或者寫完了,又不想讓她看見。
蘇晚晴睜開眼,伸手重新打開檯燈。
兩間相隔數公里的房間,同時亮了起來。
這一夜,誰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早晨,江城一中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年級組新貼出的通知占據了最顯眼的位置。
紅色標題只有一行。
本周五,高三年級舉行摸底月考。
下方還特意加粗了一句:
本次考試成績,全校排名公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