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卷著殘雪扑打在宮牆上。
連翹提著一盞氣死風燈,走在通往未央宮的夾道上。她的手腕不住地抖,燈影在紅牆上晃得支離破碎。
跟在她身後的,是御前帶刀侍衛簡清。
簡清年方二十,劍眉星目,身姿挺拔,是新科武探花,因著功夫底子好,剛被提拔到御前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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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著腰間的雁翎刀,眉頭緊鎖,腳步越來越慢。
「連翹姑娘。」簡清停下腳步,聲音沉冷,「這路是去未央宮?可規矩上,外臣不得入後宮內院,更何況是夜裡。」
「……而且你說見到刺客,為何不讓卑職通報御林軍,偏要卑職一人前往?」
連翹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她猛地轉過身,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簡大人!奴婢不敢欺瞞……是真的有賊影閃過!貴人說,若大張旗鼓報了御林軍,驚動了太后和皇上,萬一只是野貓作祟,定會治貴人一個驚駕之罪!」
她死死磕了個頭:「簡大人武藝高強,又是在御前當差的,最是穩妥。求大人去瞧一眼,哪怕只是在殿外巡視一圈,安了我們貴人的心也好啊!」
簡清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緊繃的下頜微松。
柳貴人今日在選秀大典上出盡風頭,連太后都吃了癟。
未央宮如今聖寵正隆,他不敢違逆這位風頭正盛的柳貴人,只能硬著頭皮去了。
「帶路。卑職只在殿外巡視。」
「是……是!」連翹爬起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往前帶路。
❀
未央宮。
正殿大門虛掩,殿內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透著一股令人骨頭髮寒的死寂。
簡清站在階下,拔出半截腰刀,護在胸前:「微臣簡清,奉命巡視……」
「進來。」
殿內傳出一道極冷的聲音。嬌軟的嗓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簡清一愣,這語氣,怎麼聽著比皇上還要滲人?
他遲疑片刻,提刀跨過門檻。
「砰!」
身後的殿門猛地合攏。
緊接著,外面傳來鎖頭扣上的「咔噠」聲。
簡清臉色大變,猛地轉身去推門,門被從外面死死鎖住了。
「連翹!你做什麼!」簡清怒喝。
「噓。」
黑暗中,一點火摺子的微光亮起。
簡清豁然轉頭。
大殿深處,一截紅燭被點燃。
昏黃的燭火跳躍,照亮了滿地的碎瓷片,也照亮了坐在榻上的人。
柳貴人只穿著一件雪白的素緞褻衣,長發未綰,如瀑布般散落在腰間。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簡清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低下頭,單膝跪地:「貴……貴人?卑職奉命抓賊!不知貴人這是何意?」
褚扶玉輕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把衣裳脫了。」
簡清猛地抬頭,滿臉驚悚:「貴人!卑職不敢!若是皇上知道……」
「砰!」
褚扶玉一腳踹飛了旁邊的圓凳,圓凳砸在簡清的肩膀上,砸得他悶哼一聲。
「本宮讓你脫!哪來這麼多廢話!」
褚扶玉往前走了一步,腳腕上的銀鈴發出刺耳的聲響。
簡清冷汗直冒,卻遲遲不敢解開衣裳。
褚扶玉沒再看他,轉身走到殿中央的紫銅香爐前。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金漆盒子,挑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暗紅色香料,扔進香爐里。
隨著一陣青煙騰起,一股甜膩到令人髮指的奇異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大殿。
他站在香爐前,又從懷裡摸出一粒黑色的藥丸,扔進嘴裡,乾咽了下去。
這是西域進貢的極品催情香。
只需聞上一口,管你是貞潔烈女還是得道高僧,都會變成只剩本能的野獸。
藥丸是解藥,他可不想讓自己出醜。
香氣蔓延得極快。
縮在門邊的簡清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呼吸開始粗重,雙眼泛起駭人的紅血絲,身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美人,理智正在被一點點剝離。
「貴人……你點了什麼……」簡清咬破舌尖,試圖保持清醒。
褚扶玉隨手抄起案几上的白玉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酒水順著他修長的脖頸流下,他扯開自己左側的褻衣領口,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膚。
他走到簡清面前,冷聲開口。
「想碰這具身子嗎?」
「……臣不敢!臣萬死不敢!」
簡清渾身痙攣,已經被藥效折磨得理智全無,只能用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褚扶玉眼中的殺意才褪去幾分。
碰她?
這個世上,除了他褚扶玉,誰敢碰這具身體一根寒毛,他都要活剝了對方的皮!
找這廢物來,不過是個局。
他隨手撥了撥自己的長髮,冷冷地盯著緊閉的殿門。
這香,這場景,是專門給姎姎準備的。
你不讓朕碰,甚至還想用朕的身體去睡那些女人。
行。那朕就讓你親眼看看,你的身體馬上就要被別的野男人玷污了。
朕看你是不是還視若無睹!
只要你踏進這扇門,吸了一口這香,你現在是個男人。
今晚,就算是強綁,朕也要把姎姎綁在榻上辦了!
褚扶玉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他抬起腳,踩在簡清的手背上,狠狠碾壓。
「給本宮叫出聲來。」
❀
與此同時,養心殿。
地龍燒得極旺,殿內溫暖如春。
柳姎端坐在寬大的龍榻邊緣,身上穿著明黃色的常服。
她手裡把玩著那枚沁血的寒玉扳指,目光沉沉地盯著跪在殿中央的三個少女。
王翠翠、李明月、孫小花。
三個新晉的答應,穿著內務府剛發下來的統一宮裝,跪在地上抖得像三隻鵪鶉。
大殿裡死一般的安靜。
柳姎覺得有些頭疼。
她選這三個人,一是因為她們沒有背景,不會成為太后和世家的眼線;二是因為她們身上沒有薰香,不會引發她這具身體的暴躁。
但這只是第一步。
最關鍵的一步,是「圓房」。
柳姎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自己這具屬於褚扶玉的身體上。
她是個女人,她根本不知道男人在床榻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硬?怎麼硬?靠想的嗎?還是需要吃藥?
柳姎眉頭緊鎖,腦子裡飛速復盤著出嫁前那些嬤嬤私下裡教導的床笫之事。
可那些都是教女人怎麼伺候男人的,沒教男人怎麼起反應啊。
「王翠翠。」柳姎冷聲開口。
王翠翠嚇得猛地一哆嗦,直接趴在地上:「奴、奴婢在!」
「抬起頭來。」
王翠翠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一張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柳姎盯著她的臉,努力在腦海中勾勒出極具欲望的畫面,強忍著心頭泛起的煩躁,站起身。
她走到王翠翠面前,伸出那只有力的手,挑起對方的下巴。
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點反胃,身體深處那股強烈的排斥感再次涌了上來。
柳姎煩躁地嘖了一聲。
不行,心理障礙太嚴重,這具身體對女人的排斥比她想像的還要深。難道真的要去太醫院弄點那種藥?
可若是用了藥,萬一這具身體扛不住,留下什麼隱疾,以後不行了怎麼辦?
就在柳姎一籌莫展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
「皇上!皇上!」
御前總管太監鑒心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連通傳都顧不上了。
他臉色慘白如紙,帽子都歪在一邊,進門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放肆!」柳姎眼神一厲,「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鑒心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砸,聲音劈了叉:「皇上!出、出大事了!未央宮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