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賣!白送給您!」
趙德彪癱在地上,搗蒜般地磕頭,褲襠里的尿騷味混著飯店走廊里的酒氣,讓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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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沒再看他。
轉身走回包廂。
半個月後。
長白山。
白山屯的後山上,積雪剛化出一層薄薄的黑土。
「轟隆隆——!」
幾十輛重型平板卡車,像鋼鐵長龍,碾碎了初春的冰碴子。
車上拉著的。
正是那台被拆解成無數巨大部件的、五十年代蘇聯援建的萬噸水壓機。
這頭鋼鐵巨獸,終於在沉睡了十幾年後,被運到了它的新戰場。
野秋特鋼廠。
隨著萬噸水壓機的轟鳴聲響起,整個特鋼廠的地皮都在震顫。
高碳合金鋼的產量。
瞬間翻了十倍。
不僅填滿了軍區後勤部的特供訂單,倉庫里還堆起了像山一樣高的冗餘鋼錠。
野秋集團總部。
寬大的會議室里。
裴野穿著黑襯衫,袖口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手裡拿著一塊剛壓出來的銀灰色鋼板,扔在長條會議桌上。
「噹啷」一聲脆響。
「軍供的單子,咱們吃飽了。」
裴野的目光掃過在座的高管,最後落在沈念秋的身上。
「這多出來的特種鋼。」
「不能放在倉庫里生鏽。」
他轉過身,手指重重地點在黑板上寫的四個字上。
白色家電。
「現在的市場,買台冰箱洗衣機,得托關係走後門,還要工業券。」
「市面上的國產貨,外殼薄得像紙,一碰一個坑。」
裴野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野心。
「咱們野秋,有長白山的木材,有從香港搞來的壓縮機。」
「最關鍵的。」
他敲了敲桌上那塊特種鋼板。
「咱們有這玩意兒做外殼。」
「從今天起。野秋機電廠分出兩條生產線。」
「造冰箱。造洗衣機。」
沈念秋坐在裴野旁邊。
她穿著一件幹練的女式西裝,手裡捏著鋼筆。
那雙曾經長滿凍瘡的手,現在雖然有了光澤,但指節依然比城裡女人粗大。
她飛快地在帳本上記錄著,抬起頭。
「資金沒問題。南方的匯款剛到帳。」
沈念秋的聲音清脆,透著當家主母的沉穩。
「宣傳的事,交給我。」
「我要讓中央台的黃金時段,全播咱們野秋的GG。」
三個月後。
盛夏。
全國各地的電視機屏幕上。
出現了一條簡單粗暴、卻極具視覺衝擊力的GG。
沒有漂亮的女明星。
只有一輛軍用吉普車,轟鳴著,狠狠撞在一台銀灰色的「野秋牌」雙門冰箱上。
「砰!」
吉普車的保險槓凹陷下去。
而那台冰箱,除了外殼掉了一點漆,連個坑都沒留下。
打開冰箱門,裡面的燈亮著,冷氣直冒。
渾厚的男低音旁白響起:
「野秋家電。硬如鋼鐵。」
這八個字。
在那個年代的老百姓心裡,就像是定海神針。
花大半輩子的積蓄買個大件,圖的不是好看,就是皮實耐造!
野秋冰箱和洗衣機一上市。
直接引爆了全國的家電市場。
各地供銷社和百貨大樓的櫃檯前,排隊的長龍比買彩電時還要誇張。
那些薄皮大餡的南方老牌家電,在野秋的降維打擊下。
瞬間失去了市場。
野秋集團的運貨車隊,日夜不停地穿梭在國道上。
利潤,像長白山的雪水一樣,瘋狂湧入野秋的帳面。
然而。
暴利,永遠伴隨著貪婪和血腥的絞殺。
八月底的一天。
大牛頭上裹著厚厚的白紗布。
紗布上滲出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他被人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裴野的辦公室。
「野子哥!」
大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這個一米八幾的鐵漢,眼珠子通紅,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我沒護住兄弟們啊!」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嘶啞得像撕裂的破布。
「咱們發往南方的五十大卡車冰箱。」
「剛過長江的收費站。」
「就被當地的交警和一群戴著紅袖章的人攔下了!」
「他們說咱們的手續不全,涉嫌傾銷。」
「強行把車隊扣在省道上!兄弟們不服氣,跟他們理論。」
大牛猛地撕開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幾道紫黑色的棍傷。
「他們直接動手!拿包著鐵皮的警棍砸!有幾個兄弟腿都被打折了!」
「咱們在南方那幾個省的直營門市部。」
「昨天夜裡。」
大牛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全被一幫蒙面的地痞砸了個稀巴爛!」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裴野坐在皮椅上。
沒有暴怒地拍桌子。
他靜靜地聽完。
伸手。
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大前門。
劃著名火柴。
幽藍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張沒有一絲表情的臉。
他深吸了一口。
緩緩吐出青白色的煙圈。
這明顯是南方幾個老牌家電國企,看著自己的市場被野秋搶占。
狗急跳牆,聯合起來搞的地方保護主義。
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國,這種事屢見不鮮。
「大牛。起來。」
裴野的聲音,平靜得讓人骨頭髮寒。
他把菸頭。
按死在水晶菸灰缸里。
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著廠區外那幾百輛整裝待發的解放重卡。
「傳我的話。」
裴野轉過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殺氣如西伯利亞的暴風雪般肆虐。
「把北方所有的車隊,全調過來。」
「滿載貨物。排成一字長蛇陣。」
他從椅背上,扯下那件黑色的戰術背心。
「我親自押車。」
「去南方。教教他們。」
「什麼叫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