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聽一下。」
「滬上重型機械廠那套廢棄的萬噸水壓機。賣不賣?」
裴野的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大牛應了一聲,轉身衝進風雪裡。
三天後。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滬上,黃浦江畔的重型機械廠。
這座曾經代表著中國工業脊樑的老牌國企,如今卻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暮氣。
巨大的廠房外牆爬滿了青苔和水鏽。
高聳的煙囪不再噴吐黑煙。
空氣里只有一股混雜著江水腥味和生鐵腐蝕的酸臭味。
裴野穿著一身黑色的暗紋西裝。
帶著大牛,踩著滿地的煤渣和積水,大步走進了重機廠的辦公大樓。
二樓。
廠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裡面傳出評彈的咿呀聲,還有陣陣濃烈的進口雪茄味。
大牛一把推開門。
寬敞的辦公室里,真皮沙發上靠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不合體的名牌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金表。
趙德彪。
重機廠剛上任的新廠長。
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官僚倒爺。
他正把腿翹在紅木辦公桌上,由一個濃妝艷抹的女秘書給他修著指甲。
看到裴野兩人進來,趙德彪連腿都沒放下來。
只是從蛤蟆鏡上方翻了翻眼皮,嘴裡吐出一口青煙。
「你們找誰啊?懂不懂規矩?誰讓你們進來的!」
女秘書嬌嗔了一聲,不悅地瞪了裴野一眼。
裴野沒搭理那女人。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一把椅子。
大馬金刀地坐下。
眼神冷冽,沒有半句廢話。
「長白山。野秋集團。裴野。」
裴野的聲音低沉有力,像塊生鐵砸在桌面上。
「來談筆買賣。我要你們三號車間,那台閒置的蘇聯萬噸水壓機。」
聽到「野秋集團」四個字。
趙德彪的蛤蟆鏡滑到了鼻尖上,兩條粗短的腿「吧嗒」一下從桌上掉了下來。
他擺擺手,讓女秘書出去。
在滬上商圈,裴野這個名字,這兩年簡直如雷貫耳。
不僅在紅星百貨降維打擊了日本商社,還手握通天的外貿牌照。
但趙德彪是個吃慣了計劃經濟回扣的蛀蟲。
在他眼裡,裴野再有錢,也不過是個從東北山溝溝里爬出來的民營土財主。
只要這台機器的批條在他手裡攥著,他就是爺。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裴大老闆。」
趙德彪換了副嘴臉,皮笑肉不笑地靠回沙發上。
「你們東北人就是性子急。」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那台萬噸水壓機,可是當年老大哥援助的國之重器。雖然閒置了幾年,但底子還在。」
趙德彪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想買?行啊。」
「一口價。八百萬。」
大牛一聽,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
「八百萬?!你他媽搶錢啊!」
大牛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紫砂杯直晃蕩。
「那破銅爛鐵在你們三號車間都生出綠毛了!當廢鐵賣連十萬塊都不值!你敢開口要八百萬?!」
趙德彪被大牛這股子悍匪氣嚇了一跳。
但他仗著這是在自己的地盤,強撐著冷笑一聲。
「怎麼?嫌貴?嫌貴就回你們長白山玩泥巴去!」
趙德彪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裴野面前。
眼神里閃過一抹貪婪和算計。
「裴老闆。我也知道你們野秋現在財大氣粗。」
「這八百萬,只是機器的錢。」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裴野。
「我還聽說,裴老闆手裡,有一張滬上外貿局特批的進出口牌照。」
「這機器,我可以做主,五百萬給你。」
「但條件是。」
趙大虎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你要把那張外貿牌照的股份,讓出三成,掛在我的名下。」
這就是赤裸裸的敲詐和吸血。
這幫蛀蟲,不僅要掏空國企的資產,還要趴在民營企業身上吸乾最後一滴血。
裴野坐在椅子上。
沒有暴怒。
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一絲改變。
那雙在西伯利亞冰原上看慣了生死的眼眸。
此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冷冷地看著趙德彪。
「趙廠長。」
裴野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胃口太大。容易撐死。」
趙德彪臉色一僵。
他在這滬上重機廠當了半輩子的土皇帝,還從來沒人敢這麼頂撞他。
「好!好你個裴野!」
趙德彪氣極反笑,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端起桌上那杯喝剩下的、已經涼透的茶水。
手腕猛地一翻。
「嘩啦!」
半杯涼茶,直接潑在了裴野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前。
茶水濺起,打濕了裴野西褲的褲腳。
「沒有我趙德彪的簽字!」
趙德彪指著裴野的鼻子,囂張地咆哮。
「這堆廢鐵,你今天就算搬來一座金山!」
「你也一塊都帶不走!」
大牛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摸到了後腰的看柴斧柄上。
只等裴野一句話,他就能劈開這個死胖子的腦袋。
裴野沒有動怒。
他慢慢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將趙德彪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趙德彪只覺得呼吸一滯,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裴野低下頭。
看了看腳下那灘茶水漬。
他抬起右腳。
厚重的皮鞋底,在那灘水漬上。
緩緩地、用力地碾了碾。
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趙廠長。」
裴野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我這人。」
裴野的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一股刮骨的寒氣。
「最討厭別人。朝我潑水。」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
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向大門。
「這台機器。我不僅要。」
裴野停在門口,回頭看了趙德彪一眼。
眼神里的殺意,凝如實質。
「我還要你。」
「親自。送到長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