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條命。」
「你們這幫雜碎。收不走。」
漫天黃沙狂舞。
裴野推開車門,軍靴重重踩在滾燙的沙地里。
老黑眼珠子瞬間充血,一把推開駕駛室的車門跳了下來。
他手裡的格洛克手槍已經上膛。
剩下三個老兵也踹開車門,呈扇形死死擋在裴野身前。
「裴總!你帶東西先走!」
老黑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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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個老傢伙留下斷後!爛命一條,死在這兒值了!」
他們是南疆退下來的兵。
骨子裡認死理,認長官,認恩情。
裴野在白山屯給了他們家人一口飽飯,今天就算被機槍打成肉泥,他們也要給裴野趟出一條血路。
「砰!」
裴野沒有任何廢話。
抬起腿,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老黑的胯骨上。
老黑倒退兩步,撞在越野車車門上。
「都他媽給我滾回車裡去!」
裴野的聲音蓋過了中東的沙暴,透著刮骨的狠厲。
「老子把你們帶出來。就得把你們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他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位底下。
那裡放著一把在修車廠繳獲來的SVD狙擊步槍。
裴野一把抓起步槍。
粗糙的拇指彈開瞄準鏡蓋,拉動槍栓。
黃澄澄的7.62毫米狙擊彈滑入槍膛。
「老黑。把車打著火。」
裴野沒有回頭,貓著腰,背影在黃沙中顯得削瘦卻冷硬。
「聽見爆炸聲。油門踩到底,直接沖!」
話音未落。
他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荒漠黑豹,直接扎進了漫天蔽日的黃色沙塵暴中。
能見度不到十米。
狂風卷著粗糙的沙礫,打在臉上,刮出道道血痕。
沙子順著鼻腔往氣管里鑽,肺里像著了火一樣生疼。
裴野閉著嘴。
靠著前世在戈壁地帶拉練的死亡本能,貼著公路邊緣的廢棄沙丘,向右側快速穿插。
前方。
兩輛武裝皮卡的馬達聲在風沙中咆哮。
「噠噠噠噠!」
DShK重機槍開始盲目掃射。
大口徑子彈撕裂沙幕,打在越野車前方的空地上,濺起一米多高的沙柱。
車頂上。
那個蒙著面紗的反叛軍頭目,已經將RPG-7反坦克火箭筒扛在了右肩上。
他在等越野車露出輪廓,只需一發,就能將那輛車連同裡面的通訊組件炸成一堆廢鐵。
裴野趴在沙丘頂端。
狂風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沒有戴護目鏡。
左手穩穩托住滾燙的實木護木,槍托死死砸進右肩窩。
右眼貼上PSO-1光學瞄準鏡的橡膠眼罩。
風向,從右向左。
風力,八級。
這種惡劣天氣,千米之外的狙擊手連開槍的勇氣都沒有。
但裴野距離目標,只有一百五十米。
瞄準鏡的十字分劃線里,全是翻滾的黃沙。
他沒有急著扣扳機。
他在等光。
「嗖——」
重機槍噴吐火舌的瞬間,槍口焰在沙暴中閃過一抹刺眼的橘紅。
就是這一抹火光。
讓裴野瞬間鎖定了第一輛皮卡的位置。
他沒有瞄準機槍手。
十字準星順著火光,向上平移了半寸。
那是RPG射手站立的高度。
頭目正眯著眼,手指搭在火箭筒的發射鈕上。
裴野的呼吸停滯了。
手指,均勻用力。
「砰!」
SVD狙擊步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子彈帶著撕裂風沙的尖嘯,精準地切開沙幕。
直接打穿了反叛軍頭目的左側太陽穴。
頭目連悶哼都沒發出。
大半個腦袋瞬間爆開,紅白相間的腦液混著黃沙,噴了底下的機槍手一臉。
他扛著的RPG火箭筒失去控制,炮口朝天。
「轟!」
火箭彈衝上雲霄,在半空中炸開一團毫無意義的火球。
「敵襲!在右邊沙丘!」
機槍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嘶吼著調轉重機槍槍管。
對著裴野藏身的方向瘋狂掃射。
子彈削斷了沙丘頂部的灌木,沙土鋪天蓋地地砸在裴野的背上。
裴野就地翻滾。
躲開了一輪密集的火力壓制。
他沒有起身。
單膝跪地,拉動槍栓。
第二發子彈上膛。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那挺咆哮的重機槍。
而是死死盯住了第二輛武裝皮卡的後車斗。
那裡。
堆著三個墨綠色的鐵皮彈藥箱。
「老黑。」
裴野咬著後槽牙,低吼一聲。
「準備沖。」
準星。
穩穩地套住了中間那個鐵皮彈藥箱的邊緣。
「砰!」
第二槍。
穿甲燃燒彈脫膛而出。
帶著一道肉眼難辨的火光,狠狠鑿穿了鐵皮彈藥箱。
撞擊在裡面的高爆子彈底火上。
「轟——隆!」
一聲地動山搖的驚天巨響。
在沙暴中心轟然炸裂。
第二輛皮卡瞬間被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烈焰吞噬。
連帶殉爆的彈藥,將整輛車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前面那輛皮卡,幾個反叛軍渾身是火,在沙地里悽厲地慘叫打滾。
「踩油門!」
裴野怒吼。
老黑在越野車裡看到火光。
一腳將油門踩進底板。
發動機爆發出狂暴的轟鳴,越野車像一頭髮瘋的犀牛,直接撞開路邊燃燒的皮卡殘骸。
衝破了封鎖線。
裴野扔掉手裡的狙擊步槍。
借著越野車衝過來的速度,一把抓住後車廂的門把手。
硬生生把自己拽進了車廂。
「走!去機場!」
越野車撞碎黃沙,把戰火和哀嚎遠遠甩在身後。
八個小時後。
一架沒有任何塗裝的軍用運輸機。
趁著夜色,秘密降落在燕京南苑軍用機場。
機艙門打開。
燕京的初冬,冷風如刀。
刮在人臉上,帶著一股子清冽和踏實。
裴野走下舷梯。
他身上的土黃色夾克已經被硝煙燻成了暗黑色,左臂上有一道被流彈擦傷的血口子,血液已經乾涸結痂。
臉上滿是風沙和污垢,胡茬雜亂。
但他腰背挺得筆直。
手裡,死死提著那個裝有高頻微波信號放大組件的鋁合金手提箱。
跑道盡頭。
那位在西山大院給他下達密令的軍方大佬。
穿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
帶著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和科研人員,靜靜地站在寒風中。
裴野走上前。
將那個沾滿沙塵的鋁合金箱子,遞給旁邊的科研專家。
專家戴著白手套,接過箱子的手都在劇烈顫抖,眼底全是激動的水光。
大佬沒有看箱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硝煙味的年輕人。
大佬脫下軍帽。
雙腿一併。
對著裴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裴野同志。」
大佬的聲音洪亮,透著十二分的鄭重和敬意。
「國家,感謝你。」
裴野沒有躲。
他坦然受了這一禮。
「小裴。」大佬戴上軍帽,走到裴野面前,眼神里滿是愛才之心。
「這次任務,你立了天大的功勞。」
「留在京城吧。」
大佬壓低聲音。
「總參謀部給你留了個位置。有軍銜,有編制。」
「你這一身本事,當個商人,屈才了。國家需要你這把尖刀。」
留在京城。
拿上軍銜。
這是無數人做夢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
只要點個頭,他裴野就能徹底洗去滿身銅臭,成為真正的紅頂人物。
裴野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那雙長滿老繭、指甲縫裡還塞著中東黃沙和血污的手。
這雙手。
在西伯利亞殺過熊,在九龍城寨擰過人的脖子。
但也曾笨拙地,在長白山的土炕上,給沈念秋縫過鞋底。
給小婉剝過大白兔奶糖。
裴野笑了。
那笑容在凜冽的寒風中,透著一股子卸下所有重擔的輕鬆。
他抬起頭。
看著北方,看著長白山的方向。
「首長,您的好意。我領了。」
裴野退後半步。
語氣里,帶著一絲化不開的鐵漢柔情。
「我裴野。」
「這輩子就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小婉滿分的成績單。
「我的老婆孩子。還在長白山的家裡。」
「等著我回去,吃酸菜餡的餃子。」
夜風吹拂。
裴野轉身,拉開一輛準備送他去火車站的吉普車車門。
坐了進去。
車窗外,是1986年燕京璀璨的夜燈。
這時代的大幕,才剛剛拉開一角。
裴野閉上眼睛,聽著發動機的轟鳴。
他知道。
屬於他和野秋集團的時代。
真正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