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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邊境冰城,蘇式重卡的轟鳴

  裴野的指尖,在地圖的邊境線上壓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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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張快要被戳破了。

  那是1983年初冬的西伯利亞邊境線,冰雪封天,法外之地。

  三天後。

  一列掛著軍牌的悶罐貨運火車,發出震耳欲聾的汽笛聲。

  車輪摩擦著鐵軌,在漫天大雪中,緩緩停靠在冰城——綏芬河火車站。

  車門「哐當」一聲被拉開。

  一股裹挾著煤煙子和極寒冰碴子的冷風,像刀子一樣灌進悶罐車廂。

  裴野穿著那件厚重的黑呢子大衣,第一個跳下車。

  皮鞋踩在沒過腳脖子的積雪上,發出清脆的嘎吱聲。

  大牛和鐵柱緊跟著跳下來。

  兩人凍得直打哆嗦,趕緊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發紅的耳朵。

  「卸貨。」

  裴野沒廢話,聲音在風雪中冷硬如鐵。

  身後,十幾輛軍綠色的解放大卡車已經等在站台上。

  十幾個工人開始手腳麻利地搬卸貨物。

  沒有彩電,沒有手錶。

  只有成箱成箱的長白山高純度烈酒、豬肉罐頭、還有厚實的紫貂皮。

  在這個年代的中俄邊境。

  老毛子不要錢,他們只要能禦寒的烈酒和能填飽肚子的肉。

  以物易物,是最原始也最暴利的法則。

  傍晚時分。

  大雪下得更緊了。

  裴野帶著大牛和鐵柱,住進了火車站附近一家破舊的國營招待所。

  屋裡暖氣燒得不足,窗戶玻璃上結著厚厚一層窗花。

  「砰!」

  三人剛把行李放下。

  招待所單薄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四個穿著軍大衣、流里流氣的地痞混混,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刀疤,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包鐵水管。

  水管在門框上敲了敲,發出刺耳的聲響。

  「外地來的倒爺?」

  刀疤臉上下打量著裴野三人,往地上狠狠吐了口濃痰。

  「這片是『光頭黨』的地盤。咱們大哥是給對面俄羅斯『光頭黨』辦事的。」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規矩懂吧?交保護費。一箱貨,抽十塊錢的過路費。不然,這綏芬河的火車站,你們的貨別想拉出去半步!」

  大牛一聽,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他脾氣本來就暴,跟著裴野在長白山殺過熊、端過黑幫。

  現在幾個邊境的小流氓,也敢來收保護費?

  「草泥馬的!收保護費收到老子頭上來了!」

  大牛怒吼一聲。

  反手摸向後腰。

  那把開了血槽、磨得鋒利的看柴斧,瞬間落入掌心。

  他上前一步,掄起斧頭就要朝刀疤臉的腦袋劈下去。

  「大牛。」

  裴野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倒一切的威懾力。

  大牛的動作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

  斧刃距離刀疤臉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

  刀疤臉嚇得臉色煞白,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裴野從破舊的單人床上站起身。

  他沒看大牛,也沒看那幾個嚇破膽的混混。

  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窗外風雪交加的邊境街道。

  「Иди нахуй(滾出去)。」

  一句低沉、捲舌音極重、帶著西伯利亞冰原那股子狂暴殺戮氣息的俄語。

  毫無預兆地,從裴野的嘴裡吐了出來。

  屋裡死一樣的寂靜。

  刀疤臉和幾個混混徹底愣住了。

  他們常年在邊境給俄羅斯黑手黨當狗腿子,簡單的俄語黑話聽得懂。

  這句罵人的話,不僅發音純正得像土生土長的莫斯科人。

  更可怕的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者壓迫感。

  簡直比他們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俄羅斯老大還要恐怖百倍!

  裴野轉過身。

  深邃冷厲的目光,死死釘在刀疤臉的臉上。

  「Я скажу это только один раз.(我只說一次。)」

  裴野一步步逼近刀疤臉。

  「Если вы еще раз дотронетесь до моего груза, я сломаю вам всем ноги.(再敢碰我的貨,我打斷你們所有人的腿。)」

  「Убирайтесь отсюда!(滾!)」

  最後一聲低吼,猶如猛虎下山。

  刀疤臉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哪裡還敢收什麼保護費。

  這絕對是惹不起的過江龍,弄不好是哪個跨國黑手黨的大佬微服私訪。

  「爺……爺您息怒!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刀疤臉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手裡的鐵管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

  帶著三個手下,像喪家之犬一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招待所。

  走廊里傳來他們跌跌撞撞下樓的聲音。

  大牛收回斧頭。

  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野子哥……你、你啥時候學的這老毛子鳥語?」

  他在長白山跟了裴野這麼久,從來不知道裴野還會這一手。

  裴野沒解釋。

  前世三十年在西伯利亞僱傭兵營地的屍山血海,俄語早就成了他的第二母語。

  他走到窗邊。

  用粗糙的手指,在結滿冰霜的玻璃上,用力擦出一塊圓形的視野。

  目光穿過風雪。

  死死盯著街道對面。

  那是一棟戒備森嚴的蘇式建築,高牆上拉著鐵絲網,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背著AK-47的俄羅斯武裝分子。

  那是掌控綏芬河邊境走私的寡頭老巢。

  「晚上。」

  裴野的聲音在冰冷的屋子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帶上酒。去拜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