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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冰雪消融,猛龍過江下羊城

  「等開春。我帶你去羊城。收帳。」

  這句帶著血腥味的話,在長白山的風雪裡落了地。

  轉眼,1982年的春雷炸響。

  屋檐上的冰溜子化成了水線。

  野狼山上的凍土層徹底開化,空氣里泛起一股濃烈的黑泥土腥味。

  白山屯貨場裡的業務,早就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印鈔機。

  軍供的藥材按月發車。

  院外站崗的巡邏隊,真槍實彈,把這裡守得鐵桶一般。

  出發這天早上。

  晨霧掛在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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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野穿著一身筆挺的黑呢子中山裝。

  胸口內兜里,揣著十幾張厚厚的銀行匯票。

  沈念秋站在屋門口,腳邊靠著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她那雙粗糙、指節上還留著凍瘡硬痂的手。

  正死死捏著一個用紅線縫的三角平安符。

  她把平安符塞進裴野的中山裝口袋。

  動作生澀,手指碰到他結實的胸膛,飛快地縮了回來。

  一滴眼淚砸在裴野黑亮的皮鞋尖上,摔成幾瓣。

  她死死咬著下嘴唇,沒敢哭出聲。

  怕觸了出門人的霉頭。

  裴野低頭看了一眼鞋尖上的水漬。

  他沒說話。

  只是把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在褲腿上用力蹭了又蹭。

  直到手心搓得發熱。

  才伸過去,捧起小婉那張沾著點白糖霜的小臉,輕輕捏了一下。

  「在家聽嫂子話。」

  裴野鬆開手,轉身拉起帆布包。

  門外。

  趙大虎、大牛、鐵柱。

  外加兩個在林子裡跟熊瞎子見過血的精銳漢子。

  五個人,清一色穿著黑夾克。

  背脊挺得筆直,站在兩輛吉普車旁等他。

  大牛的後背上,用破麻布條死死纏著一根鴨卵粗的實心鋼管。

  「走。」

  裴野吐出一個字。

  吉普車碾著初春的泥水,衝出白山屯。

  ……

  四天三夜。

  綠皮火車跨越了大半個中國。

  「哐當」一聲。

  列車停靠在羊城火車站。

  車門一開,一股悶熱潮濕、夾雜著海腥味和汗臭味的空氣,鋪天蓋地砸了過來。

  站台上人頭攢動。

  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的倒爺們扛著蛇皮袋,扯著嗓子用粵語喊叫。

  裴野帶著五個人走出出站口。

  熱浪滾滾。

  站前廣場上停著一排排計程車和三輪車。

  獨獨沒有那輛黑色的皇冠轎車。

  黃建國沒來接站。

  裴野的眉頭壓了下來。

  以黃建國的精明和對他的敬畏,就算天塌下來,也會派人來車站守著。

  「野子哥,黃老闆是不是記錯日子了?」大牛熱得直扯衣領,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事不對。」

  裴野目光冷厲,掃過亂糟糟的廣場。

  「去黃沙碼頭。他的貨倉。」

  六個人攔了兩輛面的,直奔珠江邊。

  半個小時後。

  黃沙碼頭外圍的一處鐵皮貨倉前。

  捲簾門被拉下了一半,上面的鎖頭被暴力鉸斷,掉在泥水坑裡。

  空氣里飄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混合著電視機紙箱被水泡爛的霉味。

  裴野抬腳。

  厚重的皮鞋底直接踹在捲簾門上。

  「哐當!」

  捲簾門向上捲起。

  倉庫里的景象,讓身後的趙大虎和大牛倒吸了一口冷氣。

  滿地狼藉。

  成百上千個印著日文的包裝箱被砸得稀爛。

  電視機的顯像管碎了一地,玻璃碴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倉庫正中央的空地上。

  汪著一灘暗紅色的血。

  黃建國那身考究的白西裝,已經被血水和泥漿染成了黑紅色。

  他癱在地上。

  右邊小腿骨折成一個詭異的直角,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西褲,露在空氣中。

  那副金絲眼鏡碎了一半,掛在耳朵上。

  五個穿著背心、胳膊上紋著青龍的爛仔。

  正圍在黃建國身邊。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頭目,手裡掂量著一把帶血的扳手。

  一腳重重地踩在黃建國那條斷腿的傷口上。

  「啊——!」

  黃建國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眼白向上翻卷,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

  「死肥仔!嘴還挺硬!」

  黃毛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九爺問你,那個北方來的泥腿子,今天坐哪趟車到羊城!」

  「你不說。老子今天把你全身的骨頭,一寸一寸敲碎!」

  黃建國咬著牙,嘴裡湧出血沫。

  「我……我不知道……」

  「找死!」

  黃毛掄起手裡的扳手,照著黃建國的另一條腿就要砸下去。

  「嗒。」

  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在倉庫門口響起。

  黃毛的動作停在半空。

  五個爛仔同時轉過頭,看向大門。

  逆著刺眼的陽光。

  裴野穿著黑呢子中山裝,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他沒有拔槍。

  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

  他反手。

  一把抽出身後大牛背上那根用麻布纏著的實心鋼管。

  「唰啦」一聲,扯掉麻布。

  露出斑駁的精鋼管身。

  「你他媽誰啊!」

  黃毛愣了一下,舉著扳手指著裴野。

  「九龍幫辦事!滾出去!」

  裴野動了。

  腳下的皮鞋碾碎地上的電視機玻璃管。

  他像一頭在西伯利亞冰原上餓了半個月的猛虎。

  帶著滿身的煞氣,直撲黃毛。

  速度快得出奇。

  黃毛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狂風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掄起扳手去擋。

  裴野手腕翻轉。

  實心鋼管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自下而上。

  「咔吧!」

  鋼管狠狠砸在黃毛的下巴上。

  下頜骨瞬間粉碎,幾顆帶血的黃牙直接從嘴裡噴了出來。

  黃毛連聲音都沒發出來,整個人雙腳離地向後飛出。

  重重砸在身後的廢紙箱堆里,當場昏死。

  剩下四個爛仔嚇了一跳。

  「干他!」

  四個人抽出腰間的開山刀和鋼管,紅著眼撲上來。

  裴野根本不退。

  鋼管在他手裡,化作收割性命的死神鐮刀。

  他側身讓過劈來的一刀。

  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右手的鋼管直接捅在對方胃部。

  那爛仔胃液狂噴,跪倒在地。

  裴野順勢轉身,鋼管橫掃。

  「咔嚓!」

  直接砸斷了另一個爛仔的小腿迎面骨。

  悽厲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趙大虎和大牛等人甚至都沒來得及插手。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五個平時在碼頭橫行霸道的九龍幫爛仔。

  全躺在滿地碎玻璃的血水中。

  手腳斷裂,滿地打滾。

  裴野把沾著血的鋼管扔在地上。

  走到黃建國身邊。

  彎下腰。

  單手抓住黃建國的後衣領,將他從血泊里提了起來,靠在一個破木箱子上。

  黃建國睜開腫脹的眼睛。

  看清是裴野,眼淚瞬間沖刷著臉上的血污滾落下來。

  「裴爺……您來了……」

  他哆嗦著嘴唇,死死抓著裴野的袖口。

  「九爺……九爺放出風了……要您的命……」

  裴野拍了拍黃建國的肩膀,把一顆止血的消炎藥塞進他嘴裡。

  「大虎。送他去醫院。」

  裴野站起身。

  走到那個下巴粉碎的黃毛頭目面前。

  黃毛滿臉是血,驚恐地看著裴野,拼命往後爬。

  裴野抬起腳。

  厚重的皮鞋底,死死踩在黃毛那張引以為傲的臉上。

  泥水和血水糊了黃毛一嘴。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里的殺意。

  冷過長白山的三九嚴冬。

  「回去。給你們九爺帶句話。」

  裴野腳下用力碾了碾。

  「他長白山的那筆帳。」

  「我裴野親自來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