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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順藤摸瓜,省城商戰第一槍

  泥濘的土路盡頭,警車的尾燈徹底被晨霧吞沒。

  春風順著白山屯的籬笆牆刮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爛泥腥味。

  裴野收回視線。

  轉過身。

  沈念秋站在屋檐底下,身上那件舊碎花棉襖被風吹得貼在單薄的身子上。

  裴野走過去,大手摸向後腰。

  「唰。」

  那把跟著他剝過熊皮、殺過猞猁的短柄獵刀,帶著一股子散不掉的血腥氣,被拔了出來。

  他握住刀刃,把刀柄遞到沈念秋面前。

  「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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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念秋沒躲。

  她伸出那雙乾枯的、長滿凍瘡硬痂的手。

  十指死死攥住冰冷的黑木刀柄,指關節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大拇指按住這個崩簧。」裴野握住她的手背,教她動作。

  「咔噠。」

  刀刃彈出,血槽在晨光下閃著陰森的冷光。

  「我不在家。夜裡誰敢翻院牆。」

  裴野目光發沉,盯著她的眼睛。

  「別問話。照著脖子和大腿,直接扎進去。出了人命,我回來頂著。」

  一滴眼淚。

  毫無預兆地砸在刀背上,摔成八瓣,暈開一圈水漬。

  沈念秋死死咬著下嘴唇,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絲,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裴野抬起手,拇指在她眼角粗魯地蹭了兩下,把淚水抹乾。

  他轉身走到狗窩旁。

  大黃趴在乾草堆里,後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滲出一點暗紅。

  「守好門。」

  大黃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掙扎著站起來,衝著院門呲出了獠牙。

  裴野沒再留戀。

  拉開吉普車的車門,一腳油門,發動機爆發出粗獷的轟鳴。

  捲起一溜黃泥水,直奔省城。

  ……

  下午兩點。

  省城,國營土產進出口公司大樓。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子大白菜腐爛和劣質菸草的混合味道。

  二樓最裡間,副經理辦公室。

  錢胖子靠在寬大的皮轉椅上,敞著藏青色中山裝的懷。

  露出裡面因為肥胖而勒得緊繃的白襯衫。

  他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正美滋滋地哼著樣板戲。

  昨天花出去的五十塊錢,應該聽響了。

  只要毒死了那批軍供的林蛙油。

  白山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裴老二,就得吃槍子。

  到時候,長白山這塊肥肉,還是他錢胖子的。

  「砰!」

  辦公室的木門沒敲,直接被人一腳踹開。

  門鎖硬生生被震斷,木屑崩在地板上。

  錢胖子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搪瓷缸子歪了。

  滾燙的茶水灑在褲襠上。

  他燙得嗷一嗓子跳起來,一邊胡亂拍打褲子一邊破口大罵。

  「哪來的瞎眼盲流子!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門口。

  裴野穿著一身黑色的粗布獵裝。

  鞋底帶著沒幹透的黃泥。

  他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掛上殘破的暗鎖。

  一步步走到辦公桌前。

  拉過一把木板凳,大馬金刀地坐下。

  「你找誰來著?」錢胖子瞪圓了綠豆眼,看著這個滿身煞氣的陌生人。

  裴野沒說話。

  手伸進內兜。

  掏出兩份文件,直接甩在錢胖子的臉上。

  文件滑落,蓋在桌面的玻璃板上。

  一份是省委下發的紅頭特許經營批文。

  另一份,是軍區後勤部蓋著絕密鋼印的特供採購書。

  錢胖子看清了上面的紅章,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抽。

  「你……你是白山屯的裴野?」

  他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一屁股坐回皮椅里。

  「證件是真的。但那又怎麼樣?」

  錢胖子冷笑一聲,從桌上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

  「在省城,我是國營廠的副經理。你一個鄉下來的倒爺,有批文也得看老子的臉色吃飯!」

  「我一句話,底下八個縣的土產站,一兩貨都不會撥給你!」

  裴野看著他噴出的煙霧。

  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動手。

  而是從另一個口袋裡。

  掏出一個黑色封皮、邊緣磨得起毛的舊帳本。

  「啪。」

  帳本扔在錢胖子面前的菸灰缸旁邊。

  「雷豹死前,交上來的東西。」裴野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錢胖子的手僵在半空,菸灰掉在辦公桌上。

  他一把抓過帳本,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

  七九年三月,土產公司批給黑市水獺皮一百張,錢富貴抽水一千塊。

  八零年冬,截留公家紅松木材八十方,倒賣南方,錢富貴拿回扣兩千塊。

  筆筆帶血,字字要命。

  錢胖子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變成了一張死人臉。

  他渾身發軟,像抽了筋的賴皮蛇,順著皮轉椅一點點往下滑。

  「撲通。」

  兩百斤的胖子,直接跪在了辦公桌後面的水磨石地板上。

  「裴……裴爺!」

  錢胖子磕頭如搗蒜,腦門砸在地上砰砰作響。

  「我瞎了狗眼!我財迷心竅!」

  「那五十塊錢是我給的!我不想死!求您別把這帳本交上去!」

  他知道,這帳本一旦進了公安局。

  他吃十顆子彈都不夠。

  裴野站起身。

  厚重的勞保鞋底,踩在錢胖子肥胖的手背上。

  用力一碾。

  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錢胖子疼得五官扭曲,硬是咬著牙沒敢叫出聲,冷汗把白襯衫全濕透了。

  「從今天起。」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底下八個縣的土產供銷渠道。全掛在白山屯的名下。」

  「你做不了主。我就換個能做主的人來坐你這把椅子。」

  錢胖子連連點頭,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流。

  「我辦!今天下午就把渠道全轉過去!裴爺說了算!」

  裴野收回腳。

  拿回桌上的黑帳本,揣進懷裡。

  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

  錢胖子從地上爬起來,半跪著,雙手死死扒住辦公桌的邊緣。

  「裴爺!留步!」

  為了保命,他必須拋出更有價值的籌碼。

  「我……我有個消息。天大的買賣!」

  裴野停下腳步,沒回頭。

  錢胖子壓低嗓音,喉結劇烈滾動。

  「上個禮拜,羊城那邊的關係給我透了底。」

  「有一批從日本過海關的免稅原裝大彩電。整整兩千台。」

  「馬上要在羊城的十三行碼頭靠岸。」

  「這批貨全是淨水,沒有批文,誰能搶到手,運回北方……」

  錢胖子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利潤,能把省城的銀行金庫裝滿。」

  裴野的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寒光。

  兩千台日本原裝彩電。

  在八十年代初,這是一筆足以壟斷北方半個家電市場的驚天大洋落。

  他緩緩轉過頭。

  看著跪在地上喘粗氣的錢胖子。

  「貨在羊城,誰盯著?」

  「九龍幫。」錢胖子脫口而出。

  「羊城碼頭最大的地頭蛇。他們扣了海關的條子,打算黑吃黑獨吞。」

  裴野推開辦公室的門。

  走廊的穿堂風吹起他獵裝的衣角。

  「把供銷渠道的公章蓋好,送到紅星百貨。」

  裴野跨出門檻。

  「這批彩電,他們吞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