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完成這單子。」
「就得把這滿山的林蛙和梅花鹿,全都關進我裴野的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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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的聲音在寂靜的新房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野心。
沈念秋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聽著這句近乎狂妄的話,卻沒有絲毫懷疑。
這個男人,說到就能做到。
第二天一早。
晨霧還沒從野狼山的山腰退去。
白山屯大隊部前面的土場上,已經黑壓壓聚滿了人。
全村的青壯年,連帶著幾個拄拐棍的老獵戶,全到了。
裴野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汗衫。
站在一張舊八仙桌上。
下面,老村長王建國和趙大虎一左一右護著桌角,大黃蹲在裴野腳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鄉親們。」
裴野沒拿大喇叭,粗糲的嗓音直接壓過了底下嗡嗡的議論聲。
「軍方的三十萬訂單,大夥都看見了。」
「這是一碗肥肉。但光靠咱們拿著抄網去河溝子裡碰運氣,累死也湊不夠數。」
他從兜里掏出一沓用紅頭繩綁著的嶄新大團結,扔在桌上。
「啪。」
「我出本錢。在野狼山後頭的向陽坡,建五十個溫棚水池。」
「大牛帶十個人,去林子裡抓活的種蛙。鐵柱帶人去拉磚拉水泥。」
裴野的目光掃過人群中那一雙雙渴望的眼睛。
「這五十個棚子,包給村里幹活最賣力的五十戶。」
「我出種苗,出飼料,教你們怎麼養。成活的林蛙和鹿茸,我按黑市最高價,統一收購。」
底下的漢子們倒吸了一口冷氣。
包產到戶在南方剛有苗頭,在這偏遠的東北農村,還是個新鮮詞。
「野子哥……這、這養死了算誰的?」大牛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
「算我的。」
裴野回答得斬釘截鐵。
「養死了,我掏腰包賠。養成了,你們拿利潤的大頭。」
「跟著我裴野干。今年冬天,白山屯家家戶戶,都能蓋上紅磚大瓦房!」
這話一出。
全場死寂了兩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吼聲。
「幹了!野子哥指哪,咱們打哪!」
李二狗把頭上的破狗皮帽子狠狠摔在地上,扯著脖子嚎。
白山屯的漢子們,骨子裡那點被窮山惡水壓抑的血性,全被裴野這幾句話點燃了。
幾個月的時間。
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逝。
長白山的夏天,悶熱潮濕。
野狼山後坡,五十個連成片的紅磚溫棚拔地而起。
裴野每天泡在養殖場裡。
他憑藉著前世在海外學到的一點生物皮毛知識,結合老獵戶的土方子。
硬生生在這片窮山溝里,搞出了一套半散養、半人工干預的「生態養殖法」。
活水循環、林間散養、秋季回捕。
第一批母林蛙的成活率,高得嚇人。
秋風一刮。
長白山第一場霜降下來的時候。
白山屯徹底變了樣。
一輛輛拉磚的大卡車進進出出。
泥草房被推平,一排排嶄新的紅磚瓦房蓋了起來。
大牛家買了一台飛鴿自行車,鐵柱家甚至添置了一台黑白電視機。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頓頓飄著豬肉燉白菜的濃香。
而裴野的山貨大倉庫里。
靠牆那一整排特製的恆溫玻璃鋼缸。
裡面泡滿了晶瑩剔透、足足五百斤的極品雪蛤膏。
還有上百斤風乾好的頂級梅花鹿茸片。
這是準備交付給軍區後勤部的特供第一批貨。
價值整整十萬塊。
交貨的前一夜。
秋雨連綿。
風颳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嗚嗚的怪響。
裴野沒有回家睡覺。
他披著一件黑色雨衣,坐在倉庫最裡頭那間被鐵絲網單獨隔離的「軍供特倉」門前。
手裡拿著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大黃趴在他腳邊,豎著耳朵,睡得極輕。
到了後半夜。
雨下得更大了。
「嘩啦啦……」
大黃的耳朵突然抖動了一下。
它猛地抬起頭,喉嚨里壓著一聲沒有發出的低沉呼嚕聲。
它沒叫。
這是裴野訓練出的潛伏本能。
裴野擦槍的動作停住了。
那雙深邃如死水的眼睛,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
他聽到了。
倉庫後牆。
那是最靠近「軍供特倉」排風口的位置。
傳來了細微的、磚塊碎裂和鐵皮被撬動的聲音。
「喀……喀……」
聲音混在暴雨中,如果不仔細聽,根本無法察覺。
裴野沒有起身開燈。
他順手關掉了煤油燈,整個倉庫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他拎起五六半,貓著腰,像一隻沒有重量的黑豹,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摸向後牆。
大黃緊緊跟在他腿邊,鋒利的犬齒已經露了出來。
走到排風口正下方。
借著偶爾閃過的慘白雷光。
裴野清楚地看到,排風口的鐵柵欄已經被撬開了一個大洞。
一條粗糙的麻繩順著洞口垂了下來。
一個穿著黑色雨衣、蒙著臉的黑影,正順著麻繩,像一隻老鼠一樣,倒吊在半空中。
那黑影的腰裡,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刀。
手裡。
正緊緊攥著一個發黃的玻璃瓶。
瓶塞已經被拔開。
一股刺鼻的、帶著苦杏仁味的化學藥劑味道,順著冷風飄了下來。
敵敵畏。
劇毒農藥。
這黑影,正懸停在那幾個裝滿極品雪蛤膏的恆溫缸正上方。
只要他手腕一翻。
這瓶毒藥下去。
這五百斤軍方特供的救命藥,就會變成致人死地的毒藥。
一旦這些東西送到軍區醫院,讓前線傷員吃下去。
整個白山屯,連同他裴野的腦袋。
都不夠槍斃的。
這是要斷了白山屯的根,要他裴野家破人亡!
黑影懸在半空,似乎在尋找最合適的角度。
他握著瓶子的手,正準備往下傾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咔噠。」
黑暗中。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金屬撞針滑動的聲響。
在黑影的正下方,幽幽地響起。
那聲音不大。
但在這死寂的倉庫里,比炸雷還要恐怖。
黑影的手猛地一哆嗦,玻璃瓶差點掉下去。
他驚恐地低下頭。
借著一道閃電的光芒。
他看到。
排風口的正下方。
裴野那張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死神般冷硬的臉,正仰頭看著他。
手裡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黑洞洞的槍口,距離黑影的眉心,不到半米。
「你倒一滴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