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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豪擲兩萬塊,截胡第一批特區尖貨

  黃建國愣住了。

  推金絲眼鏡的手僵在半空。

  他上下打量著裴野。

  一身洗得發白的黑布中山裝,袖口甚至還有點磨毛。

  腳上一雙沾滿泥巴的千層底。

  這打扮,扔在省城火車站的盲流子堆里,都找不出半點富貴氣。

  包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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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皮箱裡的貨,在羊城拿貨價都不便宜。

  這北方漢子怕不是個連行情都不懂的土老帽,在這打腫臉充胖子?

  「大佬。」黃建國乾笑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商人的謹慎。

  「我這箱子裡,可不是什麼便宜的蛤蟆鏡和塑料發卡。」

  他拍了拍那個黑色的密碼皮箱。

  「這都是正經八百從特區帶過來的硬貨。」

  「價錢,壓手的很吶。」

  裴野沒接茬。

  他看了一眼滿地哀嚎的混混。

  遠處,火車站巡邏糾察的哨子聲已經隱隱傳了過來。

  「走。換個地方看貨。」裴野語氣不容置疑。

  十五分鐘後。

  火車站斜對面,一家掛著「紅星旅社」牌子的國營招待所。

  黃建國包下了一間寬敞的套房。

  屋裡生著暖氣,暖烘烘的,驅散了三月初春的倒春寒。

  黃建國把門反鎖死。

  拉上厚厚的綠絨窗簾。

  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個黑色皮箱平放在茶几上。

  「咔噠,咔噠。」

  兩個黃銅密碼鎖被撥開。

  皮箱蓋子掀起。

  一股濃郁的機油和新塑料混合的獨特味道,撲面而來。

  裴野的目光落在皮箱裡。

  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長條形的硬紙盒。

  紙盒上印著一排醒目的日文和英文字母。

  「CASIO」。

  黃建國拿出一個紙盒,打開。

  裡面躺著十塊嶄新的電子表。

  不鏽鋼的銀色錶帶,黑色的液晶顯示屏,上面跳動著紅色的數字時間。

  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國。

  尤其是信息相對閉塞的北方。

  這種一塊電池能走好幾年、走時分秒不差、還帶夜光功能的日本原裝電子表。

  對那些兜里剛有點閒錢的年輕人來說。

  就是身份和時髦的最頂級象徵。

  戴著它去相親,比推一輛自行車還好使。

  「日本原裝進口的卡西歐。」

  黃建國拿起一塊表,在燈光下晃了晃。

  錶盤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可是我託了羊城海關那邊的硬關係,好不容易才弄出來的一批水貨。」

  他看著裴野,眼神里透著試探。

  「一共五百塊。」

  「大佬。我看你是救命恩人,也不給你開虛價。」

  黃建國伸出四根短粗的手指。

  「拿貨價,四十塊錢一塊。不講價。不散賣。」

  「五百塊,整整兩萬塊現洋。」

  黃建國說完,往後靠在沙發上。

  兩萬塊。

  在1981年,這是個能把普通人砸暈的數字。

  他斷定,這個穿補丁衣服的北方漢子,聽到這個數字,肯定會知難而退。

  但他猜錯了。

  裴野臉上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他拿起一塊電子表。

  粗糙的拇指在冰冷的錶盤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這批貨,做工紮實,手感沉甸。

  絕對是正品。

  在省城的黑市或者國營商場,這種表,哪怕賣八十、一百塊,都有人排著隊搶。

  利潤高達百分之百甚至更高。

  這是一筆能讓他在這省城瞬間站穩腳跟的暴利。

  「四十塊。」

  裴野放下手錶,聲音平淡。

  「價錢公道。這五百塊表,我全要了。」

  黃建國剛端起茶杯準備喝水,聽到這話,手一抖。

  熱茶灑在了西裝褲子上。

  「大佬……你、你別開玩笑。」

  黃建國瞪大了小眼睛。

  「那可是兩萬塊錢!你……」

  話音未落。

  裴野把手裡那個毫不起眼的舊帆布包。

  直接扔在茶几上。

  「嘩啦。」

  拉鏈扯開。

  昏黃的燈光下。

  整整二十捆。

  用銀行白紙條封得死死的、嶄新的大團結。

  像磚塊一樣,整齊地堆在帆布包里。

  紅彤彤的一片,散發著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油墨香味。

  黃建國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回輪到他雙腿發軟了。

  他走南闖北,也算見過大世面。

  但在這北方偏遠省城,一個穿得像盲流子一樣的年輕人。

  隨手扔出兩萬塊現金,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這種狠辣的魄力和財力,讓他後脊梁骨一陣發麻。

  「錢在這裡。你點點。」

  裴野把帆布包推過去。

  黃建國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抽出一捆。

  根本不需要細數。

  那上面還蓋著縣人民銀行剛出庫的鋼印。

  「大佬……不,裴爺!」

  黃建國徹底服了,連稱呼都變了。

  「錢沒問題!這箱子貨,全是您的了!」

  他把皮箱蓋子合上,恭恭敬敬地推到裴野面前。

  裴野沒廢話。

  他拎起裝滿電子表的密碼皮箱。

  把空了的帆布包折起來塞進兜里。

  「黃老闆。」

  裴野看著他,眼神深邃。

  「這省城的水很深。你帶這麼壓手的貨,單槍匹馬過來,活不過三天。」

  「這五百塊表,只是個試水。」

  「你那條南方的進貨渠道,給我穩住了。」

  裴野伸出一隻手。

  「以後,你往北方運的這批電子表,不管多少,我裴野全包了。」

  黃建國喜出望外。

  他正愁在這北方人生地不熟,被人黑吃黑。

  現在有了這麼一個有錢又有恐怖身手的地頭蛇罩著。

  這是抱上了一條金大腿!

  「裴爺您放心!我這就回羊城備貨!以後北方的市場,咱們兄弟二一添作五!」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交易完成。

  裴野沒有在招待所多停留。

  他提著那口沉重的黑色皮箱,推開了招待所的玻璃門。

  外面的夜色已經深了。

  省城火車站周邊的街道上,行人漸漸稀少。

  冷風卷著地上的廢報紙打轉。

  裴野走下台階。

  剛準備招手叫一輛人力三輪車。

  突然。

  「吱——」

  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

  兩道雪亮刺眼的車燈,猛地打在裴野的臉上。

  一輛在這個年代極度稀罕的黑色伏爾加轎車。

  像一頭黑色的野獸。

  猛地橫在了裴野面前,直接封死了他下台階的退路。

  車門沒有開。

  但四面的車窗玻璃,緩緩搖了下來。

  一股濃烈的旱菸味從車廂里飄出。

  後排的陰影里。

  坐著一個穿著黑呢子大衣、梳著大背頭的男人。

  手裡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白朗寧軍用匕首。

  刀刃在車燈下反射著冷光。

  男人夾著雪茄的手,搭在車窗邊緣。

  透過繚繞的青煙。

  一雙三角眼陰冷地盯著裴野手裡那個黑色的密碼皮箱。

  「小子。」

  男人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玻璃,刺耳難聽。

  「你膽子不小啊。」

  「敢在火車站這片地界,截我的人看上的貨?」

  他吐出一口濃煙,刀尖指著裴野。

  「這省城的電子表市場,是我們『喬四爺』說了算。」

  「你一個外來的泥腿子,敢壞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