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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砸錢提車東方紅,眼紅的毒蛇吐信子

  「小兄弟,你敢不敢進深山,幫我弄一顆新鮮的『黑瞎子膽』?」

  秦爺的聲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實木八仙桌上,擲地有聲。

  「錢,不是問題。只要你拿得出來,價格隨你開。」

  內室里的空氣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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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老三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長白山的黑瞎子,也就是亞洲黑熊。

  剛出樹洞的時候,餓了一整個冬天。

  脾氣暴躁,見人就撕。

  在這個節骨眼上進山獵熊,那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但這也是熊膽藥效最好、最純正的時候。

  膽汁濃縮一冬,凝結如金。

  道上管這叫「金膽」。

  裴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燙金名片上。

  他沒立刻伸手去接。

  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他現在手裡有錢。

  但想在這片黑土地上把山貨生意做大,光靠兩條腿和那頭老黃牛,絕對不行。

  他需要更快的運力,更廣的渠道。

  更需要一張能擋住縣城那些牛鬼蛇神的「護身符」。

  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秦爺,就是最硬的敲門磚。

  裴野伸出手。

  兩根帶著老繭的粗糙手指,穩穩地夾過那張名片。

  「準備好錢。最多五天。」

  他把名片揣進短襖的內兜,轉身掀開棉門帘。

  沒多說半句廢話,大步走出了馬記皮行。

  秦爺看著還在晃動的門帘,端起茶杯,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這年輕人,是條過江的猛龍。」

  ……

  出了皮條胡同,裴野直奔縣農機站。

  農機站的大院子鋪著水泥。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味和防鏽漆的味道。

  幾台嶄新的拖拉機和脫粒機停在院子裡,上面還蓋著防雨布。

  裴野走到一輛紅綠相間的十二馬力手扶拖拉機前。

  東方紅牌。

  車頭漆水鋥亮,水箱上印著金色的五角星。

  後面拖著一個寬大的木板車斗,車斗的鐵包角閃著銀光。

  這就是八十年代農村裡的陸地坦克。

  「看啥看!摸掉漆了你賠得起?」

  一個穿著藍工作服的辦事員從屋裡走出來。

  他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上下打量著裴野那身打滿補丁的獵裝。

  撇了撇嘴。

  「去去去,一邊待著去。這大件一千八百塊,把你賣了也買不起一個軲轆。」

  裴野沒搭理他。

  他走到拖拉機車頭,伸手拍了拍結實的柴油機外殼。

  發出沉悶的金屬響聲。

  鋼鐵和機械的冰冷觸感,讓他覺得踏實。

  「這台。我要了。」裴野轉過身,看著辦事員。

  辦事員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山炮,睡醒沒?我跟你說……」

  話音未落。

  裴野拉開上衣拉鏈。

  手伸進內兜,抓出兩捆綁著白紙條的大團結。

  「啪!」

  兩千塊錢現鈔。

  重重地砸在旁邊一台生鏽的脫粒機鐵皮蓋上。

  嶄新的紙幣,散發著好聞的油墨味。

  辦事員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

  手裡的瓜子「嘩啦」散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喉結劇烈滾動,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住。

  在這個工人月薪三十塊的年頭。

  他在這農機站幹了十年,也沒見過誰買拖拉機是直接拎著現金來砸的。

  全是大隊開介紹信、辦貸款,分期付款。

  「夠不夠。」裴野盯著他,眼神發冷。

  「夠……夠了!爺爺,您稍等!」

  辦事員連滾帶爬地跑進屋。

  不到兩分鐘,拿著單據和公章沖了出來,手抖得連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開票。加滿柴油。」裴野把錢推過去。

  半小時後。

  辦事員拿著搖把子,插進柴油機前面的孔里。

  彎著腰,使出吃奶的勁猛搖了幾圈。

  「突突突突——!」

  柴油發動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排氣管噴出一股濃濃的黑煙。

  整台拖拉機劇烈地抖動起來,充滿了粗獷的機械力量感。

  裴野翻身跳上駕駛座。

  雙手握住冰冷的車把手,掛上擋。

  一松離合。

  拖拉機碾過院子裡的薄冰,轟隆隆地開出了農機站大門。

  辦事員站在大門口,一直彎腰目送,直到拖拉機的尾氣散盡都沒敢直起身。

  裴野開著車,直奔供銷社。

  他把車停在路邊,進了副食櫃檯。

  「兩罐黃桃罐頭,三斤紅富士蘋果。大白兔奶糖拿兩包。」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稱重打包。

  裴野接過網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勒痕、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乾涸血絲的手。

  拿這些精貴甜食的時候,他的動作放得很輕。

  生怕粗糙的老繭把包裝紙刮破了。

  沈念秋那雙長滿凍瘡的手,這兩天剛養出點嫩肉。

  小婉做夢都念叨著想吃甜的。

  他多干點髒活累活,就是為了讓她們手裡的東西,永遠是乾乾淨淨、甜滋滋的。

  又去買了兩大排收音機的乾電池,外加兩盒上海牌雪花膏。

  全扔進拖拉機的車斗里。

  掛上最高擋。

  東方紅拖拉機順著泥濘的土路,咆哮著向白山屯開去。

  下午三點。

  狂躁的馬達聲撕裂了白山屯的寧靜。

  全村的狗嚇得狂吠不止,躲在牆根底下一個勁地縮脖子。

  泥水和殘雪在車輪底下飛濺。

  裴野穩穩地把著車把,將拖拉機停在自家新建的紅磚大瓦房院門前。

  熄火。

  「哧——」的一聲排氣聲。

  村子裡炸鍋了。

  村民們連大衣都顧不上披,呼啦啦全從屋裡跑了出來。

  圍在院子外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我的娘唉!那是拖拉機?!」

  「裴老二買拖拉機了?這得多少錢啊!」

  「大隊部那台還是三年前公社淘汰下來的破爛,他這可是嶄新的東方紅!」

  李二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

  沈念秋聽到動靜,推開院門跑出來。

  看著那台紅綠相間的鋼鐵巨獸。

  還有車斗里那一堆稀罕的水果和糖果。

  她愣在原地,兩隻手絞著衣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裴野跳下車,走到她面前。

  順手拿起一個紅彤彤的富士蘋果,塞進她手裡。

  「洗洗吃。晚上教你認認收音機的電池怎麼換。」

  沈念秋眼眶一熱,死死捏著那個冰涼的蘋果,重重地點了點頭。

  隔壁院子。

  那道低矮的泥牆後面。

  裴大全踩著個破酸菜缸,探出半個腦袋。

  他那雙三角眼裡布滿了紅血絲。

  看著裴野家氣派的大瓦房,看著那台耀武揚威的拖拉機,看著那一堆好吃的。

  嫉妒像一條毒蛇,在他心口瘋狂地撕咬。

  王桂花湊到牆根下,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當家的,這小畜生真發了!咱家連苞米麵都快吃不上了,他天天吃香喝辣的!」

  裴大全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黃痰。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扭曲著。

  「發財?他這是找死。」

  裴大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透著股陰損的狠毒。

  「我昨天去鎮上。聽黑市的人說。」

  他盯著裴野的背影。

  「過江龍那幫人,還沒走乾淨。」

  「他們那個瞎了眼的老大,正帶著人到處打聽,是誰廢了他的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