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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子彈上膛的聲音,是最好的講道理方式

  前面的混混看著裴野放下麻袋。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

  「算你識相。」

  他大步跨過來,伸手就往裴野懷裡掏。

  另一隻手攥著那把彈簧刀,刀尖往前送,直奔裴野的肚子。

  想要一刀捅傷,直接把那袋金子搶走。

  裴野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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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那隻手快碰到衣服的時候。

  他猛地往左側身。

  腳下的破棉鞋踩著爛泥和冰碴,滑了半步。

  剛好讓過鋒利的刀刃。

  棉襖的袖子被刀尖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頭有些發黑的舊棉絮。

  混混一刀捅空,重心往前一栽。

  裴野借著轉身的力道,右腿狠狠蹬在水泥地上。

  力量從腰胯直接貫穿到右臂。

  他沒有用什麼花哨的招式。

  只是一個標準到極點的軍用近距離戰術勾拳。

  帶著風聲,自下而上。

  拳骨狠狠砸在混混的下巴上。

  「咔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錯位悶響。

  混混連半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整個人雙腳離地,腦袋向後猛地一仰。

  兩顆帶血的槽牙從嘴裡飛了出來,砸在結冰的泥地上。

  他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摔了出去。

  後腦勺砸在旁邊的一個廢棄豬血槽上。

  白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手裡的彈簧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角落裡。

  後面那個拿鐵管的混混傻眼了。

  他舉著鐵管,手停在半空,開始哆嗦。

  這山里來的土老帽,打人怎麼比他們這些混黑市的還狠?

  一拳就把人給廢了。

  裴野站穩身子。

  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這具常年吃不飽飯的身體還是差了點,剛才那一拳反震得他自己手腕有些發麻。

  他揉了下發紅的指關節。

  抬眼,看向拿鐵管的混混。

  「你來?」裴野問。聲音沙啞,沒帶什麼情緒。

  混混咽了口唾沫。

  雙腿不聽使喚地往後退了一步。

  手一松,鐵管掉在地上。

  地攤後面的老鼠哥也嚇得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自己坐著的小馬扎。

  「你、你敢在黑市動手?」

  老鼠哥的聲音劈叉了,指著裴野的手指頭直發抖。

  屠宰場這個角落本來就僻靜。

  但這邊的打鬥動靜,還是驚動了外面巡場子的人。

  爛泥地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幾道手電筒的黃光晃了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幹啥呢!誰他媽活膩歪了?」

  一聲粗獷的怒喝從巷口傳來。

  腳步聲逼近,踩碎了地上的冰殼子。

  七八個穿著黑棉襖的漢子走了過來,直接把這個死角堵了個嚴實。

  領頭的是個光頭壯漢。

  四十來歲,臉上一道刀疤從右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皮肉翻卷著,看著挺駭人。

  黑市的幕後掌柜,雷豹。

  他手裡盤著兩個發黑的核桃,咯吱咯吱響。

  披著件舊軍大衣,嘴裡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老鼠哥一看雷豹來了,跟見了親爹一樣撲過去。

  「豹哥!這小子砸場子!」

  他指著地上不知死活的混混,倒打一耙。

  「他拿假金子騙錢,被識破了還動手打人,廢了二狗的下巴!」

  雷豹眯起眼睛。

  目光越過地上的混混,落在裴野身上。

  借著手電筒的光,看清裴野那身破爛單薄的打扮,還有腳上快露出腳趾的爛棉鞋。

  雷豹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雷豹捏緊了手裡的核桃,核桃表面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鄉巴佬,你不知道這黑市是誰定的規矩?」

  雷豹下巴一抬。

  一揮手。

  身後的幾個漢子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嘩啦。」

  幾根長長的鐵管子,從黑棉襖底下抽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水管。

  是土銃。

  民間打鐵鋪自己用鋼管焊出來的火藥槍。

  槍管外頭纏著髒兮兮的黑膠布,用來防炸膛。

  裡面塞滿了黑火藥和廢鐵砂。

  這種東西看著破。

  但近距離轟一槍,散布面極大,能把活人打成爛篩子。

  三根黑洞洞的生鏽鐵管子,直接對準了裴野的胸口。

  劣質火藥的刺鼻味,在冷空氣里散開。

  老鼠哥躲在後面,幸災樂禍地冷笑。

  「小子,剛才不是挺橫嗎?你再橫一個試試?」

  他覺得裴野死定了。

  在這個黑市,被幾把土銃指著,就算是鎮長來了也得低頭。

  面對指著自己的槍口。

  裴野臉上的表情一點沒變。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半分。

  前世在邊境線,他面對的是老毛子的重機槍和帶著紅外瞄準的狙擊步槍。

  這幾根一扣扳機弄不好還得自己炸膛的破鐵管。

  在他眼裡,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裴野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土銃,槍管上的鐵鏽都沒擦乾淨。

  他甚至覺得有點滑稽。

  但在雷豹眼裡,這叫嚇傻了。

  「兄弟。」雷豹往前走了一步,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我雷豹做事講究,也不欺負你。」

  他用下巴指了指裴野腳邊那個麻袋。

  「斷我兄弟一個下巴。今天把你兜里的金子全留下,外加你一條胳膊。」

  「你是自己動手,還是我手底下的兄弟幫你?」

  裴野沒理他。

  冷風穿過屠宰場的破牆洞,吹得人直打哆嗦。

  裴野的手指有點發僵。

  他慢慢彎下腰。

  朝著地上那個剛才放下的麻袋伸出手。

  「喲,這就認慫了?」拿土銃的一個漢子嘲笑了一聲。

  「早幹嘛去了。趕緊把錢掏出來,免得受皮肉苦。」

  雷豹也以為裴野是要拿金子賠罪。

  冷哼了一聲,盤著核桃,沒讓手下阻攔。

  裴野的手碰到了麻袋粗糙的表面。

  麻袋裡,裝著他今天剛買的布匹、白面和給小婉的糖果。

  但在麻袋的最底層。

  有一層厚厚的油布。

  那是他出門前,特意用草繩縫出來的夾層。

  防的就是回村路上查崗的紅袖章,也是為了應對黑市裡的這種麻煩。

  裴野的手指摳住麻袋底部的縫線。

  手指凍得不太聽使喚,他用力扯了一下,沒扯斷。

  他深吸一口氣,拇指指甲卡進縫隙。

  猛地一撕。

  幾根破麻線斷裂。

  他把手伸進夾層深處。

  摸到了那塊冰冷、堅硬的金屬。

  熟悉的槍油味道,透過指尖的觸感,傳到他的神經里。

  這味道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裴野直起身子。

  手裡多了一個長條形的油布包。

  雷豹皺了下眉頭。

  手電筒的光打在那塊沾著泥的油布上。

  「那是啥玩意?老子要金子,不要你撿來的破爛。」

  他以為裴野在糊弄他。

  裴野沒說話。

  左手抓住油布的一角,右手握住裡面的硬物。

  手腕猛地往外一抖。

  「呼——」

  厚實的油布滑落,掉在滿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一把烤藍泛著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徹底露出了真容。

  修長筆直的槍管。

  暗紅色的木質槍托。

  摺疊在槍管下方,閃著寒芒的三棱軍刺。

  還有槍身上方,那個在這個年代罕見至極的四倍光學瞄準鏡。

  空氣仿佛凝固了。

  屠宰場的死角里,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老鼠哥臉上的獰笑僵住了,嘴巴張得老大。

  雷豹盤核桃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兩個核桃磕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那幾個拿著土銃的漢子。

  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們看看自己手裡纏著膠布、生著鐵鏽的破管子。

  又看了看裴野手裡那把保養得滴水不漏的現役軍用步槍。

  拿土銃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在黑市混的,誰沒見過幾把土槍。

  但這種帶瞄準鏡的正規軍貨,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連摸都沒摸過。

  裴野右手端平槍身。

  槍托穩穩地夾在臂彎里。

  大拇指往下壓。

  撥開保險。

  左手摳住拉機柄,用力往後一拉,鬆手。

  「咔嚓!」

  子彈上膛。

  這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幽暗的屠宰場角落裡,比打雷還要刺耳。

  這聲音沒有任何掩飾。

  它是最純粹、最極致的暴力機械語言。

  在這個聲音面前。

  剛才那些土銃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碎成了渣子。

  雷豹頭皮一炸。

  剛想張嘴喊手下動手。

  裴野動了。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完全不像個餓著肚子的窮鄉巴佬。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破棉鞋踩碎了地上的冰水。

  直接越過那幾把還沒來得及扣扳機的土銃。

  手腕抬起。

  往前一送。

  黑洞洞的軍用步槍槍口,直接頂在了雷豹的腦門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和裴野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氣勢,讓整個小巷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