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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風雪追蹤,二百斤大野豬就是白給

  天剛蒙蒙亮。

  窗戶紙透進一點灰白色的微光。

  屋裡的土炕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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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野輕手輕腳地掀開破毯子。

  沈念秋和小婉擠在一塊兒,睡得正熟。

  昨天那點野雞肉墊了底,兩人的臉色比前幾天強了不少。

  裴野沒出聲,趿拉著那雙濕冷的爛棉鞋下了地。

  他餓。

  胃裡像塞了一把鐵刷子,隨著呼吸來回刮蹭。

  一天一夜沒吃過一口糧食。

  雙腿剛沾地,膝蓋骨就發軟,打了個晃。

  他伸手扶住泥牆,穩住身子。

  走到外屋灶間,抓起破水瓢。

  從水缸里舀了半瓢帶著冰碴子的涼水。

  仰脖子灌下去。

  冰水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狠狠激了一下。

  餓得發虛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裴野推門進了柴房。

  掀開那堆爛苞米秸稈,扒開凍土。

  把昨天埋進去的那個帆布長條包挖了出來。

  拍打掉上面的土渣。

  包里裝著那把擦過油的56式半自動步槍。

  他沒解開帆布,找了根粗麻繩。

  把長條包死死捆在後背上。

  順手抄起牆角的柴刀,別進後腰。

  推開院門。

  風比昨天還大,雪片子像砂紙一樣打在臉上。

  裴野緊了緊身上沒幾兩棉花的舊衣服。

  迎著白茫茫的風雪,一頭扎進了長白山的深處。

  外圍的淺山已經被他蹚過了。

  打兩隻野雞隻能塞牙縫。

  想換大錢,買米買面扯布做衣裳。

  必須進老林子。

  越往深處走,雪越厚。

  積雪沒過了膝蓋。

  每邁出一步,都得把腿從雪窩子裡硬拔出來。

  風卷著雪沫子在林子中間打轉。

  走了一里地,裴野的粗氣就喘不上來了。

  肺管子疼得像要裂開。

  這具常年營養不良的身體,根本扛不住這種高強度的跋涉。

  他靠在一棵紅松樹幹上,閉著眼睛喘氣。

  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眉毛往下流,很快凍成小冰碴。

  他彎腰抓了一把乾淨的雪,塞進嘴裡嚼。

  沒味道,只有刺骨的涼。

  強壓下胃裡泛起的酸水。

  拔出腿,繼續往前蹚。

  大雪下了一整夜,把山裡的痕跡蓋得嚴嚴實實。

  換做白山屯經驗最老道的獵戶,這時候進山也只能抓瞎。

  但裴野不同。

  前世在西伯利亞當了三十年僱傭兵。

  追蹤和反偵察,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縫裡。

  走了快五里地的時候。

  裴野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雪坡上,有一叢被壓彎的灌木。

  他走過去,蹲下身。

  灌木的一截樹枝斷了。

  斷口處的木茬子泛著青白色。

  裴野伸出凍得發僵的手指,捏了捏斷口。

  木茬子沒結冰。

  有活物剛過去不久。

  他順著樹枝折斷的方向往前看。

  白茫茫的雪地上,隱約有一連串凹坑。

  凹坑的邊緣已經被風雪糊平了,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裴野順著凹坑走。

  在一棵粗壯的白樺樹根底下,雪面上有一片發黃的冰漬。

  裴野跪在雪地里。

  用手背蹭了一點那塊發黃的冰漬。

  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腥臊味。

  不是狼,不是狍子。

  這是成年公野豬的尿液。

  尿漬只凍了薄薄一層殼。

  距離留下這個痕跡,絕對不超過半個鐘頭。

  裴野抬眼,看了一下白樺樹樹幹。

  離地快一米高的地方,樹皮被蹭掉了一大塊。

  露出了裡面新鮮的木質層。

  樹皮縫隙里,還掛著幾根又粗又硬的黑色長毛。

  裴野把黑毛捻在指尖。

  豬鬃。

  體型不小。

  按蹭樹的高度和蹄印的間距算,起碼是一頭兩百斤往上的大炮卵子(成年公野豬)。

  獵物就在前頭。

  裴野站起身,眼底的疲憊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獵手聞到血腥味時的專注。

  他把後腰的柴刀往上拔了拔,防止待會兒礙事。

  順著凹坑的走向,繼續往深林里鑽。

  又摸了快五里地。

  前前後後走了十里山路。

  這副身板徹底到了極限。

  雙腿沉得抬不起來。

  眼前一陣陣發黑,全是缺氧的金星。

  他腳下一滑,踩到一截埋在雪裡的朽木。

  整個人往前栽倒,臉朝下砸進雪堆里。

  裴野沒有馬上爬起來。

  他趴在雪窩子裡,大口大口地吸氣。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在擂鼓。

  手腳冰涼得沒有一絲知覺。

  他慢慢翻過身。

  扯下旁邊松樹幹上的一把枯松針。

  連著雪一起塞進嘴裡,死死嚼爛。

  松針的苦澀味在舌尖炸開,一路苦進胃裡。

  借著這股勁,他硬撐著爬了起來。

  就在這時,風向變了。

  一股微弱的土腥味混著野獸的騷臭氣,順著風颳了過來。

  裴野精神一振。

  距離非常近了。

  他放慢腳步,身子佝僂下來。

  像一頭在雪地里潛行的黑豹。

  腳底板踩在雪殼子上,落點全都避開了可能發聲的枯枝。

  前面出現了一道隆起的雪楞子。

  雪楞子後面是個背風的土坑。

  「吭哧……吭哧……」

  一陣沉悶的喘息聲從土坑裡傳出來。

  伴隨著凍土被大力翻開的動靜。

  裴野慢慢趴在雪地上。

  手腳並用,匍匐著爬上那道雪楞子。

  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十來米深的背風土坑裡。

  一頭龐然大物正撅著屁股,瘋狂地拱著底下的爛樹根。

  通體發黑。

  背上的硬鬃毛根根倒豎,像披了一層黑色的鋼針。

  野豬鼻孔里噴出兩團白氣。

  嘴角翻出兩根泛黃的獠牙,少說也有十公分長。

  體態肥碩,後腿粗壯。

  兩百多斤,只多不少。

  這要是放在鎮上的黑市里,能換回來一摞大團結。

  這頭野豬餓瘋了。

  正專心致志地對付那塊凍硬的樹根,完全沒察覺到頭頂的危險。

  裴野沒有冒進。

  這麼大的野豬,皮厚肉糙。

  就算用土銃打中身子,它也能頂著槍子兒衝上來把人挑穿。

  他往後退了兩尺。

  感受了一下風颳過臉頰的方向。

  下風口。

  野豬聞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這位置絕佳。

  裴野趴在雪地里。

  解開後背上的粗麻繩,剝開厚實的帆布包。

  抽出那把泛著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壓滿十發子彈的橋夾,昨晚就已經裝進彈倉了。

  他沒有直接上膛。

  上膛的金屬碰撞聲在靜謐的坑底太明顯。

  他左手握住護木。

  右手慢慢捏住拉機柄。

  使出暗勁,一點一點、緩慢地往後拉。

  彈簧被拉伸的聲音被壓到了最低。

  直到拉機柄退到底部。

  然後手指摳著機柄,壓著彈簧的回彈力。

  一點一點把槍機送回去。

  「咔。」

  細微的一聲輕響。子彈順利進膛。

  裴野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四倍瞄準鏡。

  卡進槍身左側的燕尾槽里。

  擰緊鎖定扳手。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他往前挪了半個身位。

  槍管探出雪楞子。

  左肘支撐在雪地上,槍托死死頂住右肩窩。

  臉頰貼在冰冷的木質槍托上。

  右眼湊近瞄準鏡。

  視野里出現了一圈黑邊。

  隨著焦距調整,底下的土坑清晰地出現在鏡片裡。

  鏡片中間的分劃線,是個十字。

  十字準星在野豬粗糙的後背上遊走。

  裴野沒打算打身子。

  他要一槍斃命,不能讓野豬發狂跑出土坑。

  十字準星慢慢往上移。

  滑過野豬沾滿泥土的硬毛。

  滑過肥壯的脖頸。

  最後,穩穩地停在野豬左側耳根偏下一寸的位置。

  那是野豬頭骨最薄弱的地方。

  打進去,子彈會直接絞碎腦幹。

  裴野不再挪動槍口。

  瞄準鏡里的野豬還在低頭拱土,毫無察覺。

  風從右側吹過,捲起幾片雪花打在槍管上。

  裴野的右眼眨了一下。

  手指微微感受風的力度。

  距離不到五十米,風偏可以忽略不計。

  他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填滿肺泡。

  然後,停止了呼吸。

  胸腔里的起伏徹底消失。

  握著槍的雙手穩如鐵鑄,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哪怕這具身體餓得發虛,這一刻,他也拿回了前世狙擊之王的絕對掌控力。

  裴野的食指慢慢搭在冰冷的金屬扳機上。

  感受著第一道火的阻力。

  他微微張開嘴唇。

  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白氣在準星前消散的一瞬間。

  他的手指猛地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