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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敢碰我媳婦?死人是不會告狀的

  「砰!」

  乾枯的松木門板從中間劈裂。

  上半截門扇砸在泥地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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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卷著冰碴,猛地灌進狹窄的堂屋。

  炕沿邊,馬大牙正扯著一件碎花薄棉襖。

  被巨大的動靜嚇得一哆嗦,手裡那片棉襖里子掉在蓆子上。

  他猛地回頭,張開嘴剛要罵。

  冷風卷進來,把他的髒話堵在了嗓子眼。

  門檻外,裴野拎著一把破斧頭。

  馬大牙看清是裴野,愣了一下。

  接著,他那張坑窪的臉漲得通紅,把嘴裡的黃酒氣噴了出來。

  「裴老二,你他媽想死是不是?敢踹門!」

  馬大牙根本沒把裴野放眼裡。

  白山屯裡,誰不知道裴老二是個軟骨頭。

  「你不是拿棒子麵去賭了嗎?怎麼,輸得讓人扒光了?」

  馬大牙往前邁了一步,指著裴野的鼻子。

  「趕緊滾。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再多看一眼,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裴野沒出聲。

  他看了看馬大牙身後的土炕。

  沈念秋縮在牆角。身上的粗布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凍得發青的肩膀。

  她死死抱著裴小婉,母雞護崽一樣擋在前面。

  小婉的左邊臉頰腫起一個紅指印。

  裴野的下頜咬緊。

  口腔里的血腥味還沒散。

  他放下手裡的長柄斧,斧頭「當」地砸在硬泥地上。

  「喲,還拿斧頭嚇唬老子。」馬大牙樂了,吐了一口黃痰。

  「你那個廢物樣,連只雞都不敢殺,你敢動老子一下……」

  話沒說完。裴野動了。

  這具身體長期營養不良。

  步子邁出去的時候,膝蓋骨發軟,打了個晃。

  但前世三十年的肌肉記憶還在。

  馬大牙見裴野靠近,掄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抽過去。

  裴野腦袋一偏。帶風的巴掌擦著他的耳朵掄空。

  下一秒,裴野左手像鐵鉗一樣,一把扣住馬大牙粗壯的手腕。

  馬大牙一愣,想往回抽手,竟然沒抽動。

  裴野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

  借著對方回扯的力道,右臂從馬大牙的咯吱窩穿過去。

  一個標準的軍用大背跨起手式。

  但他沒摔。

  而是腰部發力,雙手絞住馬大牙的手臂,朝外側死死一擰。

  「咔嚓。」

  一聲脆響,像掰斷了一根乾枯的苞米稈。

  堂屋裡陷入了一秒鐘的死寂。

  「啊——!」馬大牙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他的右胳膊以一種怪異的角度向外翻折。

  小臂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關節完全脫臼錯位了。

  裴野一腳踹在馬大牙的膝蓋窩上。

  二百斤的壯漢撲通一聲跪在泥地上。

  疼得五官扭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我的胳膊!你……你敢折我的胳膊!」

  馬大牙捂著肩膀,在地上打滾,眼淚鼻涕全疼出來了。

  裴野沒廢話。

  彎腰揪住馬大牙那件破皮襖的後領。

  這身體雖然虛,但發力技巧全是殺人的路子。

  他像拖著一條死狗,硬生生把馬大牙從屋裡拖到了院外。

  門外的雪已經積了半尺厚。

  裴野一甩手,把馬大牙扔進雪堆里。

  冰冷的雪渣子糊了馬大牙一臉。

  他疼得渾身發抖,怨毒地盯著裴野。

  「裴老二,你給老子等著!老子弄不死你……」

  裴野走上前。

  軍用皮靴的習慣動作。他抬起那隻破棉鞋,一腳踩在馬大牙斷臂的關節處。

  用力往下碾了半寸。

  「啊!」馬大牙疼得聲音都劈叉了,像破了洞的鑼。

  「再嚷嚷一句。」裴野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不大,「我把你那條腿也掰了。」

  沒有罵娘。也沒有多餘的威脅。

  就是單純在陳述一個事實。

  馬大牙看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打了個寒戰。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深山裡餓了的獨狼,看死肉的眼神。

  他閉嘴了。

  連滾帶爬地掙紮起來,捂著斷胳膊,歪歪斜斜地往院外跑。沿途滴下幾滴疼出來的口水。

  裴野在雪地里站了一會兒。

  冷風吹透了薄棉襖,他打了個哆嗦。

  低頭一看,自己的手在抖。

  太弱了。

  這副身板連當年十分之一的爆發力都沒有。剛折那一下,差點把自己手腕扭了。

  他轉身走回屋。

  隨手扯起一塊掉落的門板,擋住呼嘯的穿堂風。

  屋內光線昏暗。

  沈念秋還縮在炕角。

  她懷裡的小婉已經嚇得不敢哭了,瞪著大眼睛,死死咬著嘴唇。

  沈念秋看著走進來的丈夫。

  她全身都在抖,牙齒磕碰得咯咯響。兩隻手拼命攥著布衫領口。

  在她的記憶里,裴野每次在外面惹了事,回來都會拿她撒氣。

  今天裴野居然把馬大牙打了。他惹了大禍。

  他一定會打死自己的。

  沈念秋閉上眼,把小婉往身後推了推。

  「別打小婉……你打我吧。」她顫聲說,頭緊緊貼著牆皮。

  裴野停在炕沿邊。

  心口像被人塞了一把玻璃碴子,扎著疼。

  前世,自己到底混蛋到了什麼地步,能讓自己的女人怕成這樣。

  他脫下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老棉襖。

  向前走了一步。

  沈念秋嚇得猛地一哆嗦,下意識抬起胳膊擋住頭。

  一件厚實的棉襖落了下來。帶著粗糙的布料味,蓋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念秋愣住了。

  慢慢放下胳膊,抬眼看著裴野。

  裴野只穿著一件發黃的舊線衣。他沒有大聲說話,聲音放得很低。

  「穿上。別凍著。」

  他想伸手去摸摸小婉臉上的紅印子。

  小婉往後縮了一下。

  裴野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慢慢收了回來,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沒事了。馬大牙不敢再來。」裴野說。

  沈念秋看著他,眼眶一下子紅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沒敢哭出聲。

  她覺得今天的裴野很陌生。

  以往那雙總是布滿紅血絲、透著混帳勁的眼睛,現在變得很深。像結了冰的江水。

  裴野沒敢多看她們的眼神。

  他轉過身,走向屋角那個土陶麵缸。

  掀開破木蓋。

  底兒朝天。乾乾淨淨。連一層麵粉渣都不剩。

  昨天僅剩的兩斤半棒子麵,被他裝進麻袋帶出門了。

  剛才那一架打完,他覺得胃裡直泛酸水,餓得發慌。

  家裡的柴火垛也見底了。

  在這個大雪封山的日子裡,沒糧沒柴,不用馬大牙來報復,他們一家三口也會凍死。

  裴野抬起頭。

  透過糊著報紙的窗縫,看向外面的長白山。

  風雪中,連綿的原始森林像一頭趴伏的巨獸,一眼望不到頭。

  山裡有吃的。有肉,有皮毛,有錢。

  但山里也有致命的危險。瞎熊,大爪子,還有流竄的逃犯。

  他攥了攥拳頭。手背上的青筋軟綿綿地凸起。

  靠這副挨過餓的身板,進山和野豬肉搏,那就是送死。

  保護老婆孩子,在這個吃人的年代活下去。

  光有拳頭不夠。

  他需要一把絕對的「硬傢伙」。

  裴野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張滿是絡腮鬍的臉。

  前世,那是個越獄逃竄到長白山的重刑犯。被公安擊斃前,曾在村子後山的深林里,埋下過一個油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