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忽然響起細碎的鎖鏈拖拽之聲。
白九與黑霧各自押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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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是贏寒淵與贏冥淵。
贏冥淵此刻依舊不死心,奮力掙扎著嘶吼,
「衛樾!我是你的生父!你萬萬不可輕信旁人,我待你如何,這麼多年你看不到嗎!」
衛樾連餘光都未曾施捨分毫。
姜見微側目打量了一下癲狂的贏冥淵,
又看向身側沉靜的衛樾,
【狗子真可憐,兩爹都對他不怎麼樣。】
衛樾低頭溫柔看她。
這些人怎麼對他,他都不在乎。
他抬眼看向神色淡然的贏寒淵:
「藍晶晶,是我的生母,對不對?」
「是……你是她從宮裡出來就有了的!」
贏冥淵嘶吼,
「樾兒,你不要信他的話,他是逆黨,他還想殺你!」
衛樾眉峰微蹙,
一旁的黑霧立刻上前,直接堵死了贏冥淵的嘴。
姜見微心中滿意,
【幹得漂亮!】
這下就是清淨多了。
衛樾聽到了贏寒淵的心聲,
【事到如今,陳年舊事早已無需遮掩。】
【這孩子看樣子也從未被親生父親真心善待,也是個身世可悲的苦命人。】
【他不過是想求一個身世真相,何錯之有?】
【可晶晶當年誕下他時,甚至一度想要親手了結這個孩子。她是恨他的吧。】
【若她還在,,親眼見證如今的衛樾,想必心中也會生出悔意。】
衛樾心狠狠一揪,
她恨他嗎……
只因他是生母被迫所生的孩子,
所以從降生之初,便被親生母親厭棄憎恨嗎?
呵,難怪了……
可笑,到頭來,他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感受到身邊人的氣息一下子冷下來,
姜見微悄悄伸出小手,主動塞進他的掌心。
衛樾反手緊緊握住。
贏寒淵面上掛著一抹淺淡笑意,
神色鬆弛淡然,仿佛積壓半生的執念,在此刻盡數釋然。
「當年藍晶晶在郭南的相助下,逃出深宮,曾私下寄給我書信,也與我見了最後一面。」
「我籌謀半生、步步算計,為的就是贏冥淵橫刀奪愛,搶走我畢生摯愛,此仇不共戴天,我自然要討回來。」
他轉頭,目光帶著刺骨寒意掃向嗚嗚掙扎的贏冥淵,
轉瞬又斂盡鋒芒,恢復平淡無波。
「如今大仇得報,只要你願不饒他,我此生再無半分遺憾。
你是晶晶的親生骨肉,無論出身糾葛如何,都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就憑這一點,我放過你。」
姜見微聽他說這話,有些不能理解,
【什麼叫「我放過你」?】
【難不成,贏寒淵還留了後手?】
【之所以不動手,是因為他良心發現,衛樾是摯愛留下的血脈?】
姜見微下意識抬眼,和衛樾四目相對。
衛樾輕輕頷首,眼神溫和,無聲安撫她放寬心。
姜見微踏實下來,
【看來衛狗早有籌謀,一切盡在掌握。】
衛樾抬眸看向贏寒淵:
「我的生母,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提及這個,
贏寒淵神色柔一下子和下來,
眼底漫上濃濃的追憶。
「她是世間最難得的女子。」
「我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一路憑自己的智謀與心性從普通宮女坐到掌事姑姑,
一身傲骨,從不卑躬屈膝。你該知道京都城風月雅舍,那地方,便是她一手創立。」
姜見微一驚。
【「你該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初我讓五哥查風月雅舍,那時就已經暴露了嗎?】
【所以從頭到尾,真的是贏寒淵處處對他們手下留情了?】
衛樾眸光沉了幾分,握緊了姜見微的手。
這件事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原來贏寒淵從始至終,都在暗中對他們留了餘地。
難道就是因為……
贏寒淵淡淡一笑,
「自從我察覺你在暗中布局,準備清算贏冥淵開始,我對你便再無敵意。
若是晶晶知道,將來她的孩子終將親手了結贏冥淵,定然會倍感寬慰。」
衛樾心口微微發顫。
他從未了解過自己那位生母,所以做的事也是從自己跟姜見微出發。
哪怕這位母親當年一度厭棄他、甚至動過殺心,
可她一生所求,終究是為了擺脫贏冥淵的掌控。
大殿氣氛沉寂下來。
贏寒淵抬眼直視衛樾:
「如今塵埃落定,你打算如何處置贏冥淵?」
「我自有決斷。」
衛樾目光望向殿外,辨不清神情。
「你若是心軟下不了手,我可以替你解決。」
突入的一道低沉男音,
讓滿殿之人皆是一驚。
唯獨贏寒淵面色未變,似早有預料。
衛樾當即一把將姜見微緊緊護入懷中。
黑霧一人按住贏寒淵,贏冥淵兩人。
白九帶著一眾暗衛,擋在最前面。
殿門口,一道布衣身影緩步走入。
雖是一身樸素衣衫,
可他步履從容、氣度凜然,自帶壓人的強勢氣場。
姜見微眸光一閃,失聲輕喚:
「美人,師父!」
郭南一步步踏入大殿,
他身後的宮廷禁軍早已將整座宮殿團團圍死。
郭南目光淡淡掃過被衛樾護在懷裡的姜見微,
又輕飄飄移開視線,仿若沒有看見。
姜見微心口一緊,鼻尖發酸,死死攥住衣襟。
【美人師父,真的是……】
她心裡早有猜疑,也提前做過防備,
可真等到這一天發生時,依舊難以釋懷。
【為什麼?原來在師父眼裡,自己從來算不上徒弟嗎?……】
衛樾掌心輕輕拍撫她的後背,
動作溫柔沉穩,
一點點撫平她心底的慌亂與難過。
他唇角微挑,
「原來這就是你們藏到最後的後手。」
郭南並未理會旁人,目光落於贏冥淵身上,
「大局輸贏尚且難說,但除掉贏冥淵,還是綽綽有餘。」
衛樾眸色微冷,反問:
「你們所有人,都執意要他的命?」
他朝白九遞了個眼色,讓他接了贏冥淵嘴裡的東西。
重獲開口的機會,贏冥淵怒斥郭南,
「郭南!當年朕饒你不死、對你格外寬待,你今日就是這般回報朕的?!」
姜見微怔怔看著素來溫潤淡然、萬事不上心的師父,
此刻眉眼間覆滿刺骨寒意,眼神鋒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