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樾一夜未合眼，直到天快亮時才剛閉眼睡下，
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他猛地驚醒，開門一看，是姜家的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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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爺，我們三爺有事請你過去幫忙。」
衛樾如臨大敵，趕緊叫來白霧幫他快速洗漱，
隨著小廝一同過去。
姜家老三醫毒雙絕，一進他的院子藥香味就撲面而來。
整個院裡花園的位置全被草藥替代。
這會的姜沉嶼正靠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悠閒自在，
旁邊還有兩名十幾歲的白衣童子，頗有仙風道骨的意境。
姜沉嶼看到衛樾進來，只看了一眼，
「妹夫，來了啊。」
「嗯，來了，不知三哥找我來所為何事？」
姜沉嶼抬手示意，身後侍立的童子立刻奉上一隻青釉小茶盞，
他抿了一口杯中茶，才慢悠悠開口：
「也不是什麼要緊事，我瞧你面色沉滯、周身氣機鬱結，該多舒展舒展身子、活絡氣血才是。我這藥圃里正缺人打理，正好要逐株修剪雜草、清理枯葉，你可願意上手試試？」
【敢欺負我妹妹，今日定要好好刁難你一番，若是敢推脫，立馬給你下老鼠藥。】
衛樾當即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經過昨夜一番自省，他早已想開，這點刁難又算得了什麼，就當是彌補虧欠、賠罪也好。
「我願意。」
衛樾正要動手，姜沉嶼卻出聲攔下他：
「慢著，這裡每一味藥材都千金難得，我跟你細說規矩，你務必記牢。
從左至右第一方田，前兩列要仔細剔除枯根敗葉，後五列得理順藤蔓；第二方田，第一壟只清理表層雜草，第二壟要深挖鬆土；最末一方田，每株藥草旁的雜枝都要逐根掐除，分寸不能錯。記下了？」
衛樾輕輕點頭：「記下了。」
他素來不愛展露鋒芒，卻天生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
方才這些細碎講究，早已盡數記在心裡。
【嗯？這小子當真記住了？還挺聰明的嘛。】
衛樾聽到姜沉嶼內心誇讚他的話嘴角微勾，朝他作揖後就去忙活。
一夜沒睡，早上連口早飯都沒吃就趕了過來，
現在彎腰做這些都感覺眼前一黑又一黑。
白霧不知道內情，只看到姜家的公子在為難自家世子，
急得不行。
【我家世子這才來第一天就被世子妃娘家兄弟欺負，這叫什麼事啊？世子爺從小到大都沒幹過這等粗活，哎呀，這可怎麼辦？我要不要去幫忙？】
【那個姜三公子看起來不像個好說話的，會不會給我下耗子藥啊……】
【哎喲喂，我的世子剛剛身子是不是晃了下，不行，我是世子的人，就是來伺候世子的，我得去幫世子，毒死就毒死吧，死了也要做世子的鬼。】
衛樾:……我謝謝你啊。不需要。
白霧那邊還沒動，衛樾突然出聲，
「白霧。」
「世子。我在。」
「你回去吧。」
衛樾直起身子晃了晃有些暈乎乎的腦袋。
白霧頭一次有些猶豫，
「世子，你……你……要不要我……」
世子爺你要不要我來幫忙啊……
「快點回去，我不需要不聽話的下屬。」
白霧聽不得世子說不要他，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
躺椅上的姜沉嶼換了個姿勢側臥，半睜著眼睛看了看。
【我還以為這小子要叫幫手呢，】
【嗯，還不錯，目前為止沒有出一點差錯，這是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吧？搞得我都想把他留下來了。】
【不過他可不能跟小妹搶人，還是算了吧。】
衛樾有些好笑，不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蹲下繼續除草。
等把姜沉嶼交待的整片藥圃弄完。
衛樾整個人都被汗水浸濕了。
他走到姜沉嶼面前，交待了他的處理結果。
藥圃就在他面前，不用衛樾說他都看的到，
他眼裡是有些許驚訝的。
【不可能吧？】
【這廝也算是京都城裡的皇親國戚。這種下人做的粗活，累活，他不可能做的，】
【而今天竟然毫無怨言全部做完了，態度也很好，不像是會欺負小妹的啊……】
【奇怪，奇怪，要不我再看看？】
衛樾聽到三舅哥心裡對自己的評價，也是鬆了一口氣，
至少沒白干。
【一看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站著都晃悠，就知道早上沒用飯，我看他還能忍到什麼時候。】
【希望不是因為要賠罪，故意裝我看的。】
姜沉嶼面上笑意溫和，眼底卻藏著幾分刻意刁難，慢悠悠開口：
「真是辛苦妹夫了。只是我這裡還有一樁差事棘手得很，府里下人個個畏畏縮縮不敢近身，外頭的人我又信不過。我那九幽蛇池裡養著不少毒蛇，性子凶戾，吃食挑剔，一直沒人敢好生照看。……」
衛樾淺淡一笑，神色從容：「三哥不必客氣，儘管吩咐便是。」
姜沉嶼朗聲道：
「好！小福，帶衛世子去九幽蛇池，勞煩世子替我照料照料這些虺蛇。」
九幽蛇池四字入耳，衛樾心頭猛地一震。
上輩子就聽姜見微說過，她三哥身上所有的毒藥都是用活物煉成，
莫非就是這蛇池？
踏入屋內，一股陰冷濕腥的寒氣撲面而來。
屋內立著幾排木架，架上擺滿上百隻陶瓮，瓮中不斷傳來鱗片摩擦、蛇身遊走的窸窣聲響，聽得人脊背發寒。
這裡便是仿照萬蛇窟樣式修的蛇室。
引路的小福從門外拖進一隻大竹筐，
濃烈的腥膻腐味撲面而來，嗆得人胃裡發緊。
他隨手將筐子重重撂在衛樾面前，筐里儘是生腥零碎。
「這些蛇都要挨個投餵。」
小福面無表情地吩咐，
「這一排是尋常小虺，愛吃剁碎的生蛙肉，每瓮放指頭大小一塊；
這一排是草蚺，只吃剛宰的田鼠，整條丟進去；
最裡頭七瓮是最凶的七條蛇王，吃食格外刁鑽，從左到右依次要餵：
活泥鰍、潮蟲、壁虎、生河蝦、麻雀爪、鴨舌、小魚碎。」
衛樾:……
嗯，這些毒蛇倒是吃的，……額十分豐富？
小福見衛樾沒回應又道，
「你可記住了？千萬不要餵錯，不然這些毒蛇沒了毒性，三爺可要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