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了。
……
「本王一片丹心，天地可鑑，日月為證，從無半分謀逆之心！
爾等奸佞小人，構陷忠良，屠我滿門，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本王含恨而死，」
「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衛樾站在邊關城牆上，
目眥欲裂，雙目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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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污了他素來一絲不苟的髮鬢，狼狽至極，
可挺直的腰板、頎長挺拔的身形，依舊叫人望而生畏。
城樓下無數將士，都仰望著這位人稱「閻羅王」的傳奇人物。
他征戰邊疆、平定江南水患，是聖上跟前最得力的心腹，
縱有殺伐狠厲的凶名，
可說他謀逆造反，誰信呢？
……
邊關已死守月余，糧草徹底斷絕。
城門被破的瞬間，衛樾單騎沖陣，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以一己之力死守城門兩刻鐘。
終是寡不敵眾，
他在被擒前揮劍自刎。
府中還留下王妃自焚殉節的遺物。
……
衛樾彌留之際，意識模糊，他似乎聽到了什麼？
「他不是我兒子。」
「他早該死了，要不是他，太子早就榮登大寶了！」
……
他生前為了聖上身先士卒，盡職盡責守好邊關，
可誰知道沒有死在外敵手裡，最終落到個被陷害致死的結局。
耳邊聒噪的聲音讓衛樾十分煩躁，
他不是死了嗎？
是誰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
【他這是要死了嗎？】
【真沒想到啊，我年紀輕輕就得守寡，還真是——可喜可賀啊！】
【衛樾，你也有今天，看樣子老天爺還沒瞎眼，這就是惡有惡報嗎？這樣也行吧，你快些歸西吧，死了我就不恨你了。】
衛樾越聽越上頭，全身血液一下直衝腦門，
猛地咳嗽起來。
這不是姜見微的聲音嗎？他的夫人？……
【我了個老天奶，他這是詐屍了嗎？】
【菩薩保佑，佛祖保佑，玉皇大帝孫大聖保佑，別讓衛樾醒過來，讓他去死吧！】
衛樾一口氣還是沒上來，眼前又一黑。
這就是姜見微的聲音啊，
可，又哪裡不對，她不會說這樣的話。
他的夫人與他年少相知，心裡眼裡都是他，
愛他愛的不得了，還為他生育了兩個兒子。
不過他死的前兩年，突然對她冷淡起來。
衛樾一輩子坎坷波折，唯一慶幸的就是娶了姜見微。
那個女人敢愛敢恨，大膽熱烈。
嫁給他第一天，就熱情似火，跟自己表白，
說一輩子對他死心塌地，還當著自己的面在合卺酒里下老鼠藥，
逼著他也發誓，此生只能有她姜見微一個女人。
不然就一起飲盡合卺酒在地下做一對鬼夫妻……
衛樾想著想著就不自覺唇角微勾。
【這玩意是怎麼笑的出來的？大夫不是說他不行了嗎？不行直接毒死吧！】
衛樾:！！
他顧不得回味，強行讓意識回籠，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在冒充姜見微，
敢對本王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衛樾強行睜開眼睛，亮光刺的他只能打開一條縫，
透過眼縫只背光模模糊糊看到兩條人形身影。
其中一個，很像他的夫人，姜見微。
「大夫，求求您務必把世子爺救回來啊！」
一聲飽含哀求與擔心的熟悉女聲傳入他耳里。
嗯，這才是他印象中的賢惠愛他的夫人。
剛剛可能是幻聽。
他剛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耳邊又傳來熟悉的聲音，
【哎呀，這玩意怎麼好像還清醒過來了？我該怎麼辦？要不痛打落水狗，趕盡殺絕？然後讓這個不靠譜的大夫背鍋？】
衛樾:？？？
怎麼回事？這就是姜見微的聲音啊？
可這語氣，這些話，怎麼跟剛剛滿是關心的樣子截然不同呢？
對了，他不是死了嗎？
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的眼睛慢慢適應了光線，看到姜見微皺眉看著一個老大夫，
老大夫摸著山羊鬍子歪頭給他診脈。
衛樾貪婪地盯著姜見微的臉，他死了，
她也一同殉情，他們死的時候不過二十八歲。
這是上天垂憐，讓他們死後也做夫妻嗎？
真好，死了她也是自己的夫人。
不過，她好像比之前稚嫩了很多，
雖然她天生麗質從來沒顯過老，
可後來她眼裡確實少了一些少女時期的靈動，成熟一些。
眼前的姜見微，表情靈動，臉龐稚嫩，
滿臉鬱悶的看著老大夫，一舉一動都透露出年少時候的稚氣。
不過還是很美。
衛樾覺得，可能就是人死之後都會恢復到自己最佳的狀態吧。
他的夫人一看就是在擔心自己，擔心的不行吧，
剛剛聽到的亂七八糟都是地獄惡鬼故意給他的幻覺。
他的夫人永遠都是最————
【如意，如意，隨我心意，一定要讓衛樾死在這裡永遠起不來。】
愛他的……
「咔嚓……」
衛樾心裡話還沒想完，就聽到什麼碎了。
他又認真看向姜見微的側臉，她的嘴巴沒動，
可他耳朵真真切切聽到的就是她的聲音。
大夫摸著山羊鬍搖頭晃腦站起身，對著姜見微深深鞠躬，
「世子妃，是老夫醫術不精，剛剛沒有好好診脈，世子爺之前有些勞累過度，沒有什麼大問題，只要多多休息就好了。」
姜見微吐出一口氣，
「你確定真的沒問題了嗎？」
【大意了，早知道就應該一包老鼠藥送他上路的。】
衛樾死死盯著姜見微不動的唇瓣:！！
衛樾一陣激動，
是她！就是她在心裡說話！
她又想給自己吃老鼠藥？
自己是哪裡又得罪她了嗎？
激動過後，
衛樾陷入了深深懷疑。
自己這是怎麼了？幻聽？癔症？
他好像能聽到姜見微心裡的……話？
大夫再次確認，
「世子妃恕罪，老夫剛剛確實是誤診，現在世子爺的脈象平穩正常，沒有問題。」
「那真是太好了，世子爺沒事就是好的，來人，給大夫打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