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此次見面相識。
看得出來,陸放這次回上京十分難得,他頗想黏在南央身邊。
晏寧微自然也想成全,便找了個由頭先行離開。
這邊他二人打打鬧鬧,那邊,她也應該去找找自己的阿韞哥哥,看看他到底來了沒有。
然而待到了該祭祀花神的時候,蕭韞還是不見蹤影。
這讓晏寧微不免有些失望。
時辰不等人,她和那些朝廷命婦結伴去月芳閣進行祭禮。
月芳閣外,朝臣家眷所有人等都已經按著品級列隊等候,而後公主嬪妃們也隨著太監提聲一一到來。
晏寧微眼裡心裡想著的儘是蕭韞,全然沒有把注意放在那些陸續到來的人身上。
「貴妃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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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尖細的聲音在說到此處時,明顯拔高了一個度。
花流顏映間,兩隊宮人開路,夾道護著那靛藍色鑲金花朵的華麗裙裾打著輕旋過來。
花流擋不住不遠處剛剛落地不時的金鳳銜花步輦。
晏寧微的注意力終於被拉回。
目光流轉,定在那來人身上。
是淑貴妃沈容,蕭凌生母。
隨著太監這聲傳喚,在場眾人都各自紛紛有了動作。
朝臣們紛紛作揖行禮,女眷命婦們則都提了裙擺,要做跪拜。
「寧兒!
貴妃娘娘來了,快跪呀!」
不知何時南央又站在了晏寧微身邊,手悄悄揪了一下晏寧微的衣擺,示意她跪下。
皇后薨逝多年。如今這後宮當中,是淑貴妃執掌鳳印。
沈氏一族是開國功骨肱骨,三代公卿,書香清流。雖說如今同過去相比,恐不如從前,但在聖上眼中、心中的地位,饒是誰也難以撼動的。
由是,榮寵常年不衰。
這淑貴妃可在宮中是個傳奇人物。
即便晏寧微如今是郡主,又背靠著毓國公府和太子,那也不能失了禮數。
若是因為這個被捉了把柄,晏寧微而言可並非好事。
南央心中如此思忖著。
因而面上更是焦急,見晏寧微不動又拽了她衣袖一把。
晏寧微這才後知後覺似的跪下來。
前世她入宮成了太子妃後,蕭韞就曾告訴過她:
除過當今聖上以外,她誰都不用跪。
哪怕是太后,哪怕是這盛寵難衰的蕭貴妃。
況且,原本該在六禮之前就教她禮儀的教養嬤嬤當時還沒有在侯府待夠兩日,就被太子喚走了。
因此,她實在沒有養成宮規跪拜的習慣。
周遭沒有聲音,大家都還沒有起身。
晏寧微也就這樣跪著等候,不敢多動。
只是在她思緒又幾近飄遠的時候,那靛藍色的裙裾移動過來。
很明顯地在她眼前停留。
晏寧微跪得已經腿有些酸,可偏偏這裙裾就是不離開。
即便抬不了頭,她也還是能感覺到一道視線定定地就落在頭頂。
帶著涼意的感覺令她有些不舒服。
終於,這裙裾離開。
「諸位都起身吧。不必多禮。」
沈容睨著晏寧微的視線收回,聲音慵懶。
聽了這話,晏寧微總算鬆了一口氣,同眾人一道站起身來,手輕輕理了理裙擺。
「今日這花朝節,祭祀花神本應是太后娘娘要主持。
可太后娘娘今日身體有恙,而中宮無主——
便也只能由本宮來主持大局了。」
沈容神色淡淡。說到最後頭,眼尾才帶了一絲笑意。
是了。中宮無主,要論後宮中誰最大,那便只有這代位掌管鳳印的淑貴妃了。
晏寧微微蹙著眉,想回想前世同淑貴妃相處的一些場景,才驚覺同其相處寥寥。
只是她偶爾在宮人和其他的妃嬪口中耳聞,淑貴妃私下裡並非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而他們所說的關於淑貴妃的話,也都是看在晏寧微可堪信任的份上才吞吞吐吐說出來的。
晏寧微之所以同沈容沒有怎麼相處,全憑蕭韞的安排。
唉。
她這個太子妃,當得可當真是散漫極了,連給太后請安都甚少,更別提去見什麼淑貴妃了。
她也曾經問過蕭韞,自己如此是否不好,沒有一個太子妃該有的樣子。
可蕭韞卻說她是他的娘子。
至於太子妃——
只不過是外人之於她的一個稱呼而已。
所以這些繁文縟節她都不必理會。
現在想來,他是不願看著她深陷這些是非紛擾,不願她受到傷害。
所以,乾脆從源頭上為她規避風險。
既然是難見其心的人,那就不見。
她每日在東宮中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睡到幾時便睡到幾時。
不必擔心睡過了時辰,誤了請安。
蕭韞說過,請安這種事情,他做了便是。
他是夫君,代自己的娘子請安,也是理所應當的。
到後來,她曾經窩在他懷裡問,這樣子做大家會不會詬病他,會不會詬病東宮?
他在她耳邊笑,言他是儲君。
聖上都未曾對此開口一言,旁人又怎麼有資格開口?
可饒是如此,她有時還是會擔心。還曾偷偷問他:
待到將來,他做了皇帝,她又該如何生活?
那些繁雜瑣碎的後宮事務,又該如何妥善處置?
問是這樣問,而難以啟齒的,其實是……
他日後登了基,定然會納別的妃嬪。
到那時,她這個曾經被百般寵愛的太子妃做了皇后,又該如何自處?
雖然沒有問出口,可看著蕭韞的眼睛,她便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
晏寧微猶記得自己正如此想的時候,下巴就被他長指挑起。
他呼吸灼熱地灑在她面上。
「繁雜瑣碎的後宮事務……
窈窈希望我納妃嗎?」
她搖頭。
這個動作取悅了他。讓緋色薄唇挑起,印在她唇上。
隨後衣襟散開。
他們像花與葉——
分隔不開,糾纏一處。
帳頂的龍鳳輪廓慢慢地模糊。
身側榻几上的燭火明暗忽滅,看不仔細。
她真想要抓住什麼,可是又抓不住。
無能為力的掙扎,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嗚咽。
而這嗚咽將落未落之時,頸側還承受著輕咬。
「窈窈……
日後的後宮,就和東宮一樣。
日後的我,也和東宮時一樣。
……你,也一樣。」
「嗚……」
不知為何,她感到他說最後這幾個字時罕見地多用了幾分力。
讓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窈窈,別哭。」
「……可是,你這樣進/來,
我
好難受……
能不能
停下來?」
她那時弱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斷線的珠串。
「好。
只要窈窈喚我一聲……
就停下,好不好?」
就像尋到救命稻草,她顫顫抖抖出聲。
「阿,韞哥哥……」
可這一聲輕喚,卻換來了更用力的懲罰。
是她說錯了嗎?
她聲音愈發地小了。
不再只是斷線的珠串,而是碎裂開來的珠子。
「夫君,夫君,放過我……」
「乖。」
他終於淺笑出聲,柔聲細語地哄她。
可是並沒有因此停止。
他騙她。
但即便反應過來,她也已經無力反抗了。
直等到哭聲漸息,等到她意識昏沉時,他捻上她的唇。
最後,飄在她耳邊的話語極篤定。
「為夫……
此生只要一個娘子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