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只有他二人。因此是這玉階之中設有機關,能讓門窗開合。
晏寧微信任蕭韞,此際注意力盡數集中在門窗敞開之處。
從敞開的門往外望,所見是由屋內延展至屋外的竹木長廊。
長廊箋板下便是溪水。
溪水向無窮遠處延伸,一直延伸至瀾山山谷深處。
夜晚的瀾山本該只有黑漆漆、冷峻的輪廓。
然而晏寧微此時所見並非如此。
山的輪廓因為盞盞暖黃雕花懸燈的點綴而不再冷峻。
這些燈沿著山谷的脈絡成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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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的暖色映在溪水之上,同倒映的月光融合在一起。
雖然天黑了,可仍舊明淨。
明淨到月亮瞧起來更是潔白如玉。
明淨到,她竟然能從這山風夜景之中尋出一絲暖意。
「沒想到呀……」
晏寧微揚起頭朝蕭韞笑。
「太子哥哥閒時這麼會打理裝扮自己的別院呢。
「那待到往後,等我真正嫁入東宮——
「太子哥哥就帶著我一起打扮我們的家吧。」
她說得一臉認真,讓蕭韞不由得心中顫抖。
那雙漂亮的眸在等他回答。
他要快些回答。
「好。」
……
晏寧微全然依賴著蕭韞。
他給她擦乾身子,細心幫她穿上寢衣,便抱著她走上玉階。
一切動作都十分自然。
剛沐浴完,晏寧微的臉頰紅撲撲的,一雙眸亮得驚人。
她沒有說話,只是心中隱隱約約地期待著什麼。
期待著什麼呢?
也許是在期待——
今時今日今夜,他們二人終於又要同枕而眠了。
不同於這些時日他守在她榻邊那般。
同枕而眠,是真的可以抱著他入睡。
可以趁著夜晚,輕易而自然地親他抱他。
她腦海中浮現起剛剛看到的那張巨大的玉榻。
可令他奇怪的是,蕭韞的步子並沒有往那張玉榻那邊走。
反而邁向了另一處。
不等她開聲詢問,就見蕭韞已經繞開了兩重屏風。
徑直抱著她,掀開一層紗幔。
窗外山風吹進來,透著絲絲涼意。
這裡離窗好近。
晏寧微肩頭瑟縮了幾分,在蕭韞懷中尋著溫暖。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被蕭韞抱上了一張床榻。
晏寧微回過神,發現這張床榻與方才自己所見的玉榻別無二致。
唯一的不同的便是位置——
這張玉榻就緊鄰著巨大的、敞開著的窗。
躺在這張玉榻上,能夠清楚地看見窗外的山景。
嘖……
躺在這張榻上,似乎比別的床榻還能令她興奮。
自從來了上京,她就覺得很多事情都非常無聊。
雲蘅院身處侯府,像一重又一重圍牆砌成的籠子。
總讓她覺得喘不過氣。
以往在岑州時,在不幽山谷里,阿公為她所建的她的院子裡……
她的閨房床榻就是如同今日這般,靠著窗、靠著屋外的長廊與棧板。
躺在榻上,就能看見窗外的風景。
與岑州的山、岑州的雨融為一體。
晏寧微側身躺在玉榻上。蕭韞自她身後抱著她,修長的手扣住她的纖腰。
夜色靜謐,晏寧微捨不得睡,只睜著眼看著窗外月色與山色。
她捨不得睡。
她就想這樣同他永遠在一起。
不去想什麼前朝政事,什麼曇引奇蠱。
不去想自己命終何時。
什麼都不要想。
就這樣,同榻同衾……
一夜便是永世。
晏寧微抬起手,對著窗擺弄著手中小巧精緻的銅鳩車。
蕭韞的目光隨著她的手指動而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擺弄把玩半晌,晏寧微的手一頓。
目光落在那鳩鳥的後頸上。
借著月色,她這時才發現——
小巧精緻的鳩鳥後頸的羽毛上,正刻著一個小字。
安。
鳩安。
久安。
久安……
她默默地想,默默地念。
而蕭韞目光已從銅鳩車上收回,落在她臉側。
月光傾瀉進來,同榻邊燭火一同映照她瑩白的側頸
掌中是嬌軟的腰,胸前耳邊是如瀑青絲……
難免讓他心身發緊,呼吸也愈發的熱。
一陣山風吹進窗來,吹得扣於掌中的人兒更朝他懷裡縮了縮。
吹得他眸色重回清明。
不能做……
他還不能做那些事情。
她身子尚未痊癒。
他還沒有迎她入東宮。
他們的名分……
再等等。
不過些許時日而已,他等得起。
忍得起。
「太子哥哥,冷……」
「嗯。
「我抱你抱得再緊些,好不好?……親親,再親親,就不冷了……」
……
天光還未破曉,晏寧微就被蕭韞悄悄地送回了侯國公府。
小心翼翼翻窗進了閨房,沒有任何人發現。
這讓晏寧微暗自竊喜。
她悄聲上榻,努力裝作一副睡了很久的樣子。
待到晨光熹微,黎翠在屋外喊他。
她裝作迷迷糊糊地應聲。
這一夜過去,晏寧微自覺身子舒緩了好多,便又急著把筆墨拾起,開始作畫。
多日沒有作畫,手筆尖生疏了好多。
所做的畫總是不能讓自己滿意,這讓她有些沮喪。
「窈窈。」
一聲低沉,將晏寧微從沮喪的情緒中拉了出來。
「阿公!」
晏寧微先是欣喜,緊接著心間一揪。
想起昨夜她都做了些什麼,難免有些不安。
阿公不會發現吧?
發現自己昨夜不在府上?
她如此思忖著,卻見宋執已然從屋外走進來,神情和藹,與平常無異。
晏寧微這才放下心。
「怎麼畫起畫來了?」
宋執目光落在書案上,原本和藹的神情凝了凝。
「你身子尚未好全,不要先忙著重拾筆墨。」
「哎呀,沒事的阿公,我真的已經好多啦。」
晏寧微笑著挽住宋執的胳膊。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這麼做不會有事的。
「況且我待的實在是太悶了,畫畫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阿公又不是不知道。」
她癟著嘴朝宋執撒嬌。
宋執笑得無奈,深知自己拗不過小外孫女。
「好吧。那你昨夜休息得可好啊?」
晏寧微眉眼彎彎。
「當然好啦!自從我在阿公府上休養,每一夜都睡得很好。」
宋執笑看著晏寧微,隔了半晌又說。
「那便好。窈窈可定要愛惜自己。萬萬不可讓阿公阿婆擔心。」
宋執又笑著同她囑咐了幾句,便先走了。
晏寧微看著宋執離開,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果然,阿公是不知道昨夜她究竟是去了哪的。
宋執跨出屋門。
原本和藹寵溺的神色霎時黯淡,眸中生出複雜。
昨夜……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