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吹了吹,湯匙最終還是穩穩停在她唇邊。
這是拒絕不得了。
晏寧微縱使內心依舊百般不情願,也沒有再說什麼,乖乖張開嘴。
湯藥入口那一刻,她緊緊閉上了眼睛,想著快些把湯藥咽下去,不要讓苦味停留太久。
結果,想像中那種難忍至極的苦並沒有在唇齒間出現,只是尋常湯藥的苦味。
甚至比尋常湯藥的苦味還要淡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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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匙湯藥被稀里糊塗咽下後,她有些發蒙。
蕭韞動作也暫且停了下來,低垂眼帘,淺笑著看晏寧微。
似乎是想觀察她的反應。
見懷中人有些愣怔,雙唇不時輕輕抿起,蹙著秀眉,似乎還在仔細分辨那匙湯藥的味道。
窗開了些許,有光照進來。
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
雙頰也隨著雙唇不斷抿起而輕輕地動,一下一下輕輕鼓起。
看起來……
真可愛。
真想咬一口。
半晌她還有些愣怔,一雙眸還殘存著初醒的水光。
漂亮的睫顫動,水光就被揉碎成點點的星星。
看起來柔軟,可愛,又易碎。
讓他一瞬忍不住繃緊唇角,而後只能強制著舒緩神色。
「怎麼樣?苦麼?」
他把瓷碗放在一邊,手攬著她的肩頭,讓她更靠近自己一些,讓她近乎整個身子都靠在他胸前。
她在他懷中搖了搖頭,懵懂道:「……好甜。怎麼……這麼甜?」
「孤加了許多蜜糖。早已替你先嘗過了,不會太苦。」
聲音柔軟得像羽毛在撓。
晏寧微感受到身後人低下了頭。
他的臉頰碰上了她額發,他的唇角又擦過她臉頰。
但很快就離開了。
徒留給略顯蒼白的臉一層薄紅。
讓她心底某處因此塌陷。
蜜糖……從前他就是這樣。
「太子哥哥,為什麼提前就加好了蜜糖?」
她稍稍後仰起頭,第一眼看到的是冷白頸間微滾的喉結。
看起來……
真誘人。
真想親一口。
「藥大多都很苦。」
蕭韞察覺到了她目光所在之處。
斂眸片刻,他喉頭微動,緩緩地開口。
「苦的東西,很多人都不喜歡。孤也如此。想來,寧兒大概也如此。」
晏寧微一邊聽他解釋,一邊看那喉結一下又一下慢慢地變化。
看起來好像更誘人了。
不免讓她出了神。
「……寧兒?」
「哦!」
聽見他喚自己,晏寧微忙出聲回應。
蕭韞看似惶惑地道:「你在聽嗎?」
「在聽呢!」
她重又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讓人羞赧。
她怎麼……怎麼就看得那麼出神!
「哦。」他輕笑。
接著,便又拿起碗匙,把她圈在懷中,給她餵藥。
有了蜜糖,喝藥對她而言就不再是難事。
晏寧微乖巧地張口,將一匙匙湯藥咽下。
「……昨日父皇一下旨,禮部那邊就著手開始擇日子了。」
一匙湯藥又穩穩送到她唇邊。
「啊……啊?」
一句話就讓她錯愕起來。
回想起昨日發生的種種一切,心頭又纏繞起絲絲縷縷的難受,說不清楚是高興忐忑還是難過逃避,又或許二者兼而有之。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聖旨一下,婚是必須會成的。
蕭韞好像沒有注意到晏寧微臉上的錯愕,只是專注於將湯藥送入她口中。
「禮部今晨就呈了幾個可擇的日子。不過這還只是初步擇選,沒有定下。畢竟……」
他頓了頓,「你我大婚,不能馬虎。」
聞言,她長睫顫了顫,沒有說話。
蕭韞看著她的墨眸沉了一下,語氣卻依舊溫和道:
「不過……孤希望能挑最近的日子。」
「啊……」
晏寧微無措地抬頭,「太近……是不是太趕了?成婚有好多事情都需要提前準備,如果婚期太緊了,會準備不好的。
「太子哥哥,能不能放緩一些,不要選太近的日子好不好……」
湯匙在近空的碗中發出一聲脆響。
是匙背猛地撞在碗壁,然後停下。
嚇得她縮了縮肩頭。
瓷碗被放回案几上,發出沉悶聲響。
他的手探進衾被,隔著單薄的寢衣覆在她腰腹上。
手指並不安分,緩緩摩挲軟腰各處。
癢意帶著酥麻,惹得她想要輕呼出聲,逼得她想要逃離,往後縮。
可是往後縮又能逃離到哪裡去呢?
這只會讓背脊緊緊貼上著他胸膛。
「寧兒……是不想嫁給孤的,所以才會想要找藉口拖延。對不對?」
他壓低聲音,在她臉側輕道。
「……不對!我……是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突然就要成親……」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憑著本能就說出了口,又囁嚅著補充,「我有些害怕,各項事宜我還什麼都不清楚,就……」
這樣的理由讓蕭韞停了摩挲的動作。
手掐握住盈盈軟腰。
還沒有準備好……
有些害怕……
什麼都不清楚……
……
都是藉口吧。
就是不想嫁給他而已。
方才她還沒醒來的時候,他看著她緊皺著眉,身上都沁出薄汗,像是做了難解的噩夢。
他守著她,陪著她,想要輕聲叫醒她,但是無果。
傾身靠近她時,無意聽見一句斷斷續續的囈語。
她說——
不要……嫁。
話沒有說清楚。
不要嫁?
意思是不想要嫁給他嗎?
也對。
他今日來國公府,問過梨翠。
梨翠說昨日聖旨來罷,她便說要自己休息,不要任何人打擾,臉色不好,晚膳也沒怎麼用。
想來……
這一紙婚約讓她很失望吧?
想要推脫也推脫不得,很難過吧?
難過得……都做了噩夢。
之前說喜歡他……
如果真的有點喜歡,這喜歡也是單薄的。
好像一張紙,風一吹就破了。
不足以讓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
現在聽到他說的話,她臉上竟然會生出幾分驚恐。
也對。曾經嫁入東宮最初一段時日,她就只會哭鬧,一舉一動無不透著躲避以至於厭恨。
她是恨他的。他早就清楚的。
可是後來,她明明是那麼喜歡對他笑啊……
現在,她對他的感情,只有一點點。
不管是不是厭恨是不是喜歡,都只有一點點。
這不夠。
一點點。
只有可憐的一點點……
都不足以燒燈續晝。
想著想著,他手上不禁用了點力。
「是父皇想我們儘快成婚。所以即便寧兒害怕……也沒有辦法。
「所有事宜,孤都會準備妥當。寧兒只要乖乖等著出嫁便好。」
她抖顫著身子,像無助的小兔一般縮在他懷裡,讓他愈發難受。
難過。
他壓抑著情緒,復又淺笑道:
「別害怕。即便是最近最好的吉日,算上六禮,最快至少也要兩月有餘。所以……
「寧兒……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