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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都不足以燒燈續晝

  他輕輕吹了吹,湯匙最終還是穩穩停在她唇邊。

  這是拒絕不得了。

  晏寧微縱使內心依舊百般不情願,也沒有再說什麼,乖乖張開嘴。

  湯藥入口那一刻,她緊緊閉上了眼睛,想著快些把湯藥咽下去,不要讓苦味停留太久。

  結果,想像中那種難忍至極的苦並沒有在唇齒間出現,只是尋常湯藥的苦味。

  甚至比尋常湯藥的苦味還要淡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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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匙湯藥被稀里糊塗咽下後,她有些發蒙。

  蕭韞動作也暫且停了下來,低垂眼帘,淺笑著看晏寧微。

  似乎是想觀察她的反應。

  見懷中人有些愣怔,雙唇不時輕輕抿起,蹙著秀眉,似乎還在仔細分辨那匙湯藥的味道。

  窗開了些許,有光照進來。

  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

  雙頰也隨著雙唇不斷抿起而輕輕地動,一下一下輕輕鼓起。

  看起來……

  真可愛。

  真想咬一口。

  半晌她還有些愣怔,一雙眸還殘存著初醒的水光。

  漂亮的睫顫動,水光就被揉碎成點點的星星。

  看起來柔軟,可愛,又易碎。

  讓他一瞬忍不住繃緊唇角,而後只能強制著舒緩神色。

  「怎麼樣?苦麼?」

  他把瓷碗放在一邊,手攬著她的肩頭,讓她更靠近自己一些,讓她近乎整個身子都靠在他胸前。

  她在他懷中搖了搖頭,懵懂道:「……好甜。怎麼……這麼甜?」

  「孤加了許多蜜糖。早已替你先嘗過了,不會太苦。」

  聲音柔軟得像羽毛在撓。

  晏寧微感受到身後人低下了頭。

  他的臉頰碰上了她額發,他的唇角又擦過她臉頰。

  但很快就離開了。

  徒留給略顯蒼白的臉一層薄紅。

  讓她心底某處因此塌陷。

  蜜糖……從前他就是這樣。

  「太子哥哥,為什麼提前就加好了蜜糖?」

  她稍稍後仰起頭,第一眼看到的是冷白頸間微滾的喉結。

  看起來……

  真誘人。

  真想親一口。

  「藥大多都很苦。」

  蕭韞察覺到了她目光所在之處。

  斂眸片刻,他喉頭微動,緩緩地開口。

  「苦的東西,很多人都不喜歡。孤也如此。想來,寧兒大概也如此。」

  晏寧微一邊聽他解釋,一邊看那喉結一下又一下慢慢地變化。

  看起來好像更誘人了。

  不免讓她出了神。

  「……寧兒?」

  「哦!」

  聽見他喚自己,晏寧微忙出聲回應。

  蕭韞看似惶惑地道:「你在聽嗎?」

  「在聽呢!」

  她重又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讓人羞赧。

  她怎麼……怎麼就看得那麼出神!

  「哦。」他輕笑。

  接著,便又拿起碗匙,把她圈在懷中,給她餵藥。

  有了蜜糖,喝藥對她而言就不再是難事。

  晏寧微乖巧地張口,將一匙匙湯藥咽下。

  「……昨日父皇一下旨,禮部那邊就著手開始擇日子了。」

  一匙湯藥又穩穩送到她唇邊。

  「啊……啊?」

  一句話就讓她錯愕起來。

  回想起昨日發生的種種一切,心頭又纏繞起絲絲縷縷的難受,說不清楚是高興忐忑還是難過逃避,又或許二者兼而有之。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聖旨一下,婚是必須會成的。

  蕭韞好像沒有注意到晏寧微臉上的錯愕,只是專注於將湯藥送入她口中。

  「禮部今晨就呈了幾個可擇的日子。不過這還只是初步擇選,沒有定下。畢竟……」

  他頓了頓,「你我大婚,不能馬虎。」

  聞言,她長睫顫了顫,沒有說話。

  蕭韞看著她的墨眸沉了一下,語氣卻依舊溫和道:

  「不過……孤希望能挑最近的日子。」

  「啊……」

  晏寧微無措地抬頭,「太近……是不是太趕了?成婚有好多事情都需要提前準備,如果婚期太緊了,會準備不好的。

  「太子哥哥,能不能放緩一些,不要選太近的日子好不好……」

  湯匙在近空的碗中發出一聲脆響。

  是匙背猛地撞在碗壁,然後停下。

  嚇得她縮了縮肩頭。

  瓷碗被放回案几上,發出沉悶聲響。

  他的手探進衾被,隔著單薄的寢衣覆在她腰腹上。

  手指並不安分,緩緩摩挲軟腰各處。

  癢意帶著酥麻,惹得她想要輕呼出聲,逼得她想要逃離,往後縮。

  可是往後縮又能逃離到哪裡去呢?

  這只會讓背脊緊緊貼上著他胸膛。

  「寧兒……是不想嫁給孤的,所以才會想要找藉口拖延。對不對?」

  他壓低聲音,在她臉側輕道。

  「……不對!我……是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突然就要成親……」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憑著本能就說出了口,又囁嚅著補充,「我有些害怕,各項事宜我還什麼都不清楚,就……」

  這樣的理由讓蕭韞停了摩挲的動作。

  手掐握住盈盈軟腰。

  還沒有準備好……

  有些害怕……

  什麼都不清楚……

  ……

  都是藉口吧。

  就是不想嫁給他而已。

  方才她還沒醒來的時候,他看著她緊皺著眉,身上都沁出薄汗,像是做了難解的噩夢。

  他守著她,陪著她,想要輕聲叫醒她,但是無果。

  傾身靠近她時,無意聽見一句斷斷續續的囈語。

  她說——

  不要……嫁。

  話沒有說清楚。

  不要嫁?

  意思是不想要嫁給他嗎?

  也對。

  他今日來國公府,問過梨翠。

  梨翠說昨日聖旨來罷,她便說要自己休息,不要任何人打擾,臉色不好,晚膳也沒怎麼用。

  想來……

  這一紙婚約讓她很失望吧?

  想要推脫也推脫不得,很難過吧?

  難過得……都做了噩夢。

  之前說喜歡他……

  如果真的有點喜歡,這喜歡也是單薄的。

  好像一張紙,風一吹就破了。

  不足以讓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

  現在聽到他說的話,她臉上竟然會生出幾分驚恐。

  也對。曾經嫁入東宮最初一段時日,她就只會哭鬧,一舉一動無不透著躲避以至於厭恨。

  她是恨他的。他早就清楚的。

  可是後來,她明明是那麼喜歡對他笑啊……

  現在,她對他的感情,只有一點點。

  不管是不是厭恨是不是喜歡,都只有一點點。

  這不夠。

  一點點。

  只有可憐的一點點……

  都不足以燒燈續晝。

  想著想著,他手上不禁用了點力。

  「是父皇想我們儘快成婚。所以即便寧兒害怕……也沒有辦法。

  「所有事宜,孤都會準備妥當。寧兒只要乖乖等著出嫁便好。」

  她抖顫著身子,像無助的小兔一般縮在他懷裡,讓他愈發難受。

  難過。

  他壓抑著情緒,復又淺笑道:

  「別害怕。即便是最近最好的吉日,算上六禮,最快至少也要兩月有餘。所以……

  「寧兒……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