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泛著青色的臉近在咫尺。
那雙墨眸還在幽幽地看著她。
就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因這些話怔然,但不多時又顫抖地朝他伸出手。
指尖終於如有實質地觸碰到了他的臉頰。
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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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的觸碰,如鴉羽的長睫微微動了動。
不知道是不是閃電映照的緣故,那墨眸隨著長睫輕動而有了明滅的光影。
指尖緩緩上移,最終碰到了自眼尾流下的一滴紅。
濕冷到不像是血。
她艱澀地輕抬指尖,用指腹去擦拭那一滴紅。
指節和掌心不可避免地蹭上他的鼻樑和雙唇。
她整個人都覺得漂浮,渾身發麻發冷。
僅僅看了一眼他身前的空洞,就再也沒勇氣正視。
眼睛逃避著去看那裡,也逃避著去和他四目相對。
只能掩耳盜鈴,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被自己指腹揉開的紅上面。
紅被揉開來,顏色變得淺淡。
覆在他臉頰上,恍惚間像是添了淡淡一抹血色。
就好似她這般做就能為他增添一線生機。
真諷刺。
正當此時,她的手腕被冰冷的手抓住。
纖細的手腕被大力攥住,擦拭血淚的指尖自然使不上力氣,只能僵在原地。
手腕被控制,長指覆住手背。
掌心被帶著,貼在他鼻尖和雙唇上。
桃花眼慌張失措地又對上那對鳳眸。
那雙鳳眸依舊精緻瑰麗。
與以往唯一不同之處——
是那精緻瑰麗下,儘是一片死氣。
他鼻尖頂著她指腹,雙唇摩挲著她掌心。
週遊寸寸,仿佛在親昵親吻。
只是那雙眼還幽幽然不易方寸地盯著她。
鼻息陰冷,不過打在她掌心一處,便讓肌膚和血肉都覺得困疼。
這樣還不夠。
他帶著她的手往下移。
最終停在他胸前,然後——
迫使她的手按在他胸前。
按進空洞的心口。
「阿韞哥哥!」
掌心和指尖除了沾染上粘稠的紅之外,所感受到的真的只是一片虛無。
剜心之痛,到底會有多痛。
她根本不敢細想。
淚眼婆娑想要抽回手之際,他眉頭皺起一瞬,而後又奇怪地舒展開來。
墨色的眸中終於多了情緒。
「娘子。」
他僵硬地勾起唇。
「為夫的心已經給你了。
「能不能……也把你的給我?」
不待她回應,他帶著她的手從空洞處抽出。
接著手掌按握她的後頸。
手掌用了力。
她側頸一痛,只覺天地翻轉,叫她面向床榻,直直要被按在榻上。
眼前陷入無邊黑暗。
雷聲漸行漸遠。
取而代之的是帶著俏皮鼓點的絲竹禮樂。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看不見時,耳朵就變得格外靈敏。
原本的樂音在此刻隨著距離和不可知的緣由變得聒噪刺耳。
所有的鼓點和絲竹聲的配合都變得不耐煩至極,最後一起奏出怪異拖沓、以至於錯位的曲調。
這曲調縈繞在她周圍遲遲不退。
刺耳尖銳的鼓點和弦音肆無忌憚地侵襲她的感官。
讓她只能聽到這些聲音,感受不到周遭其他的動靜。
好像這些聲音附有魂靈,所來的目的就是無休止地糾纏她,逼迫她做出什麼選擇來。
讓她頭腦昏沉、四肢僵硬,難以決斷。
「……夫君……夫君!」
她本能地想喚他。
奈何舌根僵硬,最後並沒能喚出口。
同時,這曲調也沒有停下來的樣子,反倒變本加厲。
所有刺耳不配合的音律一股腦充斥進她頭腦,讓她無從招架。
四肢愈發僵硬,半點都動彈不得,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所操控,叫她不能做出絲毫掙扎。
受制於人,受制於人。
又或許,受制於非人。
好在尚且還能混亂地思考。
思考……
這曲調,似乎是在一直重複。
本來應該輕快短小,一曲過罷花不了多少時間。
可為什麼……
這麼久,這麼久……
都這麼久了,還不結束?
絲竹樂器所奏出的這個曲調,竟然讓她覺得,越來越僵硬。
每一個音都很僵硬。
就好像不是真實樂師所奏。
或者說……不是活人所奏。
細細地捕捉這些僵硬的弦鼓,她心中兀地一沉。
重複。
這些鼓點和絲竹音弦一直在重複。
同一支曲調,被錯位刺耳地一直重複奏出,不知疲憊。
專為她一人所奏,圍繞她一人所奏。
就好像她只是一個死物,隨著這些重複無波瀾的曲調一起不斷旋轉,沉溺,再旋轉。
深入一個不可知的,左右無邊黑暗的旋渦。
這個旋渦會帶著她不斷下沉,一直墜落。
墜落到哪裡去?
墜落到深淵去。
或者……
墜落到地獄去。
無休止的曲調是在歡迎她,歡迎她墮入地獄。
脊背連同後頸變得僵硬,口鼻也有了窒息的感覺。
像是整個人跌進了不見底的深潭。
呼吸不得,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絲竹聲變得緩慢些許,變得越來越輕。
輕到快要消失了。
她也要隨之消失了。
「……窈窈……」
「窈窈,你願不願意……願不願意嫁給我?……」
「願不願意嫁給我?……」
「願不願意……」
「啊!」
她猛地睜開眼,終於得以喘息,卻發現自己正伏在榻上。
滿目火紅。
床榻,床帳……
哪裡都是一片喜慶的火紅。
手肘撐著床榻,身子好像還帶著從深潭中脫逃的虛弱無力。
垂下眼,入目的是光潔不著寸縷的雙臂,還有垂落在手臂上的柔軟青絲。還有……
她怔惶地看見那隻熟悉的手。
完全將她的一隻手牢牢裹住。
手指與她手指相交相疊,幾縷青絲纏繞在他指尖。
「……寧兒。」
熟悉的聲音緊貼她耳後響起。
「剛剛……
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