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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的心頭肉,好吃嗎?

  北昳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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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深處的牢房內,晏寧微被綁在刑架上。

  她已不知被折碎了多少根骨頭,也不知被烙鐵燙下了多少塊傷疤。

  直到幾日前,她才醒悟自己的愚蠢可恨。

  嫁給蕭韞的幾年來,她一心幫著蕭凌竊取東宮機密。

  甚至還受他矇騙,未料就這樣間接毒害蕭韞以致雙腿殘廢,讓這位仁德至善的儲君跌落神壇,自此失去所有。

  她還以為蕭凌會娶自己。

  沒成想蕭凌早就與庶妹晏棠婉私定了終身,最後斷了她手腳,劃花了她的臉,將她丟進了這裡。

  昔日位及太子妃的世家貴女,成了血肉模糊的行屍走肉。

  「姐姐,既然太子妃你不願當……那階下囚,可還當得高興麼?」

  清亮的女聲響起。

  晏棠婉妝容明艷,身著鳳紋華服走近,玉手鉗住晏寧微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唉……」

  晏棠婉看著眼前皮肉外翻的臉,眸中得意。

  這張惹她嫉恨的臉,總算是毀了!

  指尖使力,長甲就狠狠刺入晏寧微皮肉,「想當初,姐姐雖然聲名狼藉,可這張狐媚勾人的臉,還是引得太子百般庇護。

  「如今呢?若他見你這副模樣,還會那般寵你麼?」

  晏寧微痛苦的嗚咽更令她興奮,「對了,前些日子忙著封后大典,母親也獲封一品誥命,我沒空來看望你。」

  「你,會諒解吧?」

  晏棠婉的幸災樂禍,只令晏寧微胸中郁痛。

  是了。

  聖上病篤,蕭凌逼宮順利奪權,搖身一變成了皇帝。

  而她曾滿腔信任卻反害她聲名狼藉的庶妹,就要成為皇后。

  佛口蛇心的繼母,也獲封一品誥命夫人。

  想必,她那最會權衡利弊的父親更會容光煥發,數不清的貴賓,怕是已把安北侯府的門檻踏破了吧……

  晏寧微忍痛抬頭,昔日乾淨澄澈的眸儘是混沌猩紅,「你和蕭凌……都不得好死!」

  「賤人,死到臨頭你也只會說些渾話。」

  晏棠婉笑得大聲,「倒不如豎起耳朵聽些實在的,好死得其所!」

  晏寧微身子一僵,「什麼意思?」

  「太子殘疾,皇帝病篤,上京動盪,毓國公宋執舉兵北上逼宮謀反。

  「凌哥哥平定叛亂,下令株連宋氏九族。

  「宋執那老骨頭的腦袋就掛在城門外示眾——已三日有餘了!」

  「什麼?!」

  晏寧微大腦霎時一片空白,窒息同癱軟蔓及全身。

  「若非你在東宮同凌哥哥裡應外合,凌哥哥怎會輕易扳倒太子,逼宮奪位——順便誅宋氏九族?」

  「不……」

  不該是這樣的……

  北昳的肱骨之臣,她慈愛可敬的外祖父,竟連同整個視她為珍寶的宋氏一族成了蕭凌上位的犧牲品!

  「哦對了,還有……」晏棠婉眼睛一亮,似乎才想起了什麼。

  她轉身掀開牢中蓋著長桌的深色麻布。

  「凌哥哥已命人扒了你舅父舅母和表兄們的皮,特意帶過來讓姐姐選一選,哪一張最好看。」

  「啊!——」

  刑架連著鐵鏈猛烈震動,晏寧微嘶吼聲如將斷的弦,一顆心儘是被撕裂的痛感。

  只望那桌上一眼,她便不敢也不忍再看。

  舅舅,舅母,表兄……

  至親血淋淋的人皮從長桌這頭一直鋪到那頭。

  可她掙脫不開鐵鏈,除了慟哭什麼都做不了。

  「婉兒,你同她費什麼口舌?」

  不待晏寧微回神,蕭凌的纏金龍袍就映入眼帘。

  他目光凌厲掃過晏寧微,卻在落向晏棠婉後溫柔起來。

  「凌哥哥!」

  晏棠婉喜上眉梢,趕忙上前挽住他,「我這不是叫她死得其所,也算善事一樁麼?」

  蕭凌眉眼溫柔,「婉兒,你就是太善良。」

  旋即,他冷淡目光一掃,又睥睨著晏寧微,「你該謝謝婉兒的恩典。」

  聞此,晏寧微默然苦笑。

  九年錯付。

  這九年,她恨不能嫁給他,恨那無法抗拒的一紙婚約,更恨蕭韞對她無微不至,卑躬屈膝的一言一行!

  蕭凌的讒言和對蕭韞的詆毀,她都聽從,相信。

  於是任由那近乎無瑕之人的模樣在自己心底扭曲變形。

  然後,步步踏錯,直到害死所有護她如珍寶的人。

  「蕭凌!」

  她費盡氣力聲嘶力竭。

  「毓國公府忠心鎮守南境,你為何要定下莫須有的重罪,又取我外祖首級示眾?

  「你謀權篡位,濫殺忠臣無辜,有何資格端坐皇位?!」

  晏寧微臉上扭曲,猙獰可怖。

  「若非你自己愚鈍,甘願為朕所用,一切倒不會如此順利。」

  蕭凌黑眸儘是嘲諷,「不過想不到,你這賤人會蠢到做朕的狗,以為朕當真對你有情……

  「可蕭韞玩剩下的女人,朕不屑得要。

  「他也是個蠢的。勵精圖治這些年,最後竟敗在一個女人身上。」

  蕭凌掏出匕首,刀尖抵在晏寧微左眼尾處,讓皮膚洇出血來。

  那是她淚痣所在的地方。

  是蕭韞總愛吻的地方。

  「你的確生得極美。可婉兒不喜歡,朕便幫她毀掉。」

  晏寧微只是喃喃,「你變了,從前在岑州,你不是這樣的……」

  「哦?」蕭凌挑眉,「現在才發覺麼?那朕告訴你,那人不是朕。」

  「而朕沒變,朕向來如此。」

  話落,他剜掉了那淚痣,叫她痛得淚與血水模糊在一起。

  疼痛麻木間,過往在晏寧微腦中一幕幕閃過,最終定格。

  「蕭韞,他……現在何處?」

  她曾求著蕭凌留蕭韞一命,蕭凌答應了的。

  晏棠婉笑意盈盈,「先不說這些……」

  「姐姐這幾日,可餓壞了吧?

  「我為你熬了粥。」

  晏棠婉拍手,一旁侍女將瓷碗呈給她。

  湯匙在碗中攪動,「就讓妹妹餵你吃,可好?」

  說話間,湯匙同碗已然伸至晏寧微胸前。

  碗中棕黑又透著紅,滿是褐色發黑的塊狀物,沒由來的懼怕令她緊閉著雙唇不動。

  這反應讓晏棠婉怒火中燒,「凌哥哥,她不領情呢!」

  蕭凌冷了神色,伸手掰開晏寧微的嘴。

  近乎發黑的塊狀物連同湯液就這樣強行被搗進了她嘴裡。

  猩濁的味道讓她想要嘔吐,卻被蕭凌強迫硬咽了下去。

  見狀,晏棠婉興奮不已,「怎麼樣,好吃嗎?」

  「他的心頭肉,好吃嗎?」

  話如驚雷,炸得晏寧微渾身血液凝滯。

  一瞬間,她仿佛又看到火海中那雙靜靜盯著她和蕭凌的近乎死寂的鳳眸,看到那雙原本如玉、義無反顧探進火盆反被銀針傷得血痕累累的手。

  晏棠婉花枝亂顫,「你以為,我們真會留他一命嗎?」

  蕭凌上前,匕首刺入晏寧微口中,「成王敗寇,輸家而已——」

  「受勝者折磨,是他榮幸!」

  匕首在嘴裡轉了一圈,血淋淋的舌肉就掉進了瓷碗裡。

  劇痛奪了她神志。

  天旋地轉將死之際,晏寧微只看到那二人陰毒至極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