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第二天中午推開二食堂三樓的玻璃門時，熱氣和香味一起糊了他一臉。
不是糊，是撞。
剁椒魚頭的味道，直愣愣地拍過來。
辣椒和蒜蓉裹著熱油嗆進鼻腔，辣得他鼻子一酸。
他眯著眼往前看——靠窗那個位置，蘇晚晴已經坐在那兒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淺藍色T恤，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
桌上放著一盤紅彤彤的剁椒魚頭，冒著白氣。
魚頭上鋪滿了剁椒、薑末、蒜粒，油還在滋滋地響。
她低著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顧北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渾身僵硬得像剛搬完水泥。
"學姐。"他嗓子有點緊。
"嗯。"蘇晚晴抬頭看他一眼，把手機扣在桌上，下巴朝那盤魚頭抬了抬，"吃吧。"
顧北辰低頭看著那盤剁椒魚頭，咽了口口水。
紅的，很紅。
剁椒幾乎把整條魚蓋住了，魚眼被辣椒埋了一半，油還在盤底翻滾著細小的氣泡。
他想起前世，他最愛吃的就是剁椒魚頭。
在江城大學旁邊那家巷子店裡，一個人點一盤，配兩碗米飯，吃到最後連湯都倒進碗裡拌飯。
這個習慣，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前世沒說，這一世也還沒來得及說。
那蘇晚晴怎麼知道的？
他夾了一筷子。
魚肉蘸著剁椒汁送進嘴裡——辣、燙。
辣得他喉嚨發緊，眼眶一熱，差點嗆出來。
但他在蘇晚晴面前不能丟人。
他埋頭又夾了一筷子，硬吞下去。
蘇晚晴在旁邊看著他吃，一動不動，筷子都沒拿起來。
"好吃嗎？"
"好、好吃。"顧北辰吸著氣，額頭開始冒汗，"學姐你怎麼不吃？"
"我不吃辣。"蘇晚晴說。
顧北辰頓住了。
筷子懸在半空，夾著的那塊魚肉還在往下滴紅油。
你不吃辣，那你還點剁椒魚頭？
他沒敢問。
他怕一問，心裡那個沒影兒的答案就坐實了——她點的，是他愛吃的。
可她不吃辣。
那她怎麼知道"他愛吃"？
顧北辰低下頭，把筷子裡的魚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覺得嗓子眼有點發堵。
飯吃到一半，蘇晚晴忽然伸手，把一盤涼拌黃瓜往他那邊推了推。
"吃這個，解辣。"
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北辰低頭看著那盤黃瓜，又抬頭看她。
蘇晚晴已經把目光收回到手機上了。
屏幕亮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北辰夾了一筷子黃瓜。涼的。脆的。甜的。
他嚼了兩下，覺得喉嚨里那團火被澆滅了一點點。
又夾了一筷子。
蘇晚晴沒催他，也沒抬頭。
就坐在對面，托著下巴，偶爾看他一眼。
顧北辰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學、學姐，你別老看我，我吃不下去。"
"你吃你的。"她翻了一下手機，"我看我的。"
顧北辰噎了一下。
行吧。
他低著頭，把那盤剁椒魚頭吃得乾乾淨淨，連盤底的汁水都用米飯拌了拌，颳得一滴不剩。
最後一筷子送進嘴裡的時候，辣得他眼眶又熱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的時候，蘇晚晴遞過來一杯溫水——溫的，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慢點吃。"她說，"沒人跟你搶。"
顧北辰捧著那杯水，手心發燙。
他心想：她怎麼連我怕辣都知道。
他抬頭想問她，但她已經把臉轉向窗外了。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他沒問。
他怕一問，就收不回來了。
顧北辰吃完飯，暈乎乎地回到宿舍。
一推門——周胖、陳默、老金三個人整整齊齊坐在那兒，中間擺著一張列印紙，上面畫著亂七八糟的箭頭和圈。
周胖招手："來來來，坐。開會。"
"開什麼會？"顧北辰把書包扔床上。
"制定作戰計劃。"周胖一臉嚴肅，"野娃子，你現在是全校男生的公敵，也是我們寢室的希望。我們得給你好好規劃規劃——"
陳默推了推眼鏡："根據我的分析，蘇晚晴對你有意思。概率超過百分之七十。"
"不可能。"顧北辰想都沒想，"她就是讓我幫了個忙，請我吃了頓飯。"
"幫了個忙，請了頓飯。"老金在旁邊嘿嘿笑，"全校三千男生，她怎麼偏偏請你？"
顧北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胖一拍桌子："按咱們的計劃——第一步，明天主動約她吃飯；第二步，後天送她回宿舍；第三步，周末約她看電影。"
"停。"顧北辰打斷他，"這個計劃不行。"
"為啥不行？"
"因為……"顧北辰頓了頓，"她明天上午有專業課，下午要去學生會開會。後天她媽來學校看她。周末她要回家。她爸過生日。"
宿舍安靜了三秒。
周胖、陳默、老金三個人面面相覷。
周胖一臉狐疑："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顧北辰噎了一下。
壞了。說漏嘴了。
他前世的記憶里，蘇晚晴這一周的所有安排——課表、學生會日程、家裡的事——他倒背如流。
他前世沒追上她，但把她的生活軌跡刻進了腦子裡。
他硬著頭皮："我、我猜的。校花嘛，肯定忙。"
周胖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擺擺手："行吧，那我換個計劃——"
顧北辰："不用了。我自己來。"
他心想：靠你們仨的計劃，我這一世估計又得錯過。
周胖還不死心："那我再給你出個主意——你明天主動約她看電影——"
顧北辰："她最近在準備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沒空。"
周胖："……"
陳默："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顧北辰："……猜的。"
陳默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但那個眼神顧北辰認得——陳默開始懷疑了。
下午，顧北辰從圖書館出來，抱著一摞書，剛走下台階。
一個女生從側面迎了上來。
"同學你好。"聲音很溫柔，像春天的風，"你是顧北辰吧？"
顧北辰頓住。
那女生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疏遠。
"我叫白可欣，"她歪了歪頭，"法學院的，比你大一屆。我聽說你今天幫蘇晚晴學姐搬了東西，好厲害呀。"
顧北辰看著她。
白可欣，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前世，就是這個白可欣，在圖書館門口、在食堂排隊的時候、在他剛鼓起勇氣想去找蘇晚晴的路上——一遍一遍地"剛好"出現。
她每次都笑得很溫柔，每次都說差不多的話："顧北辰，你別想了，蘇晚晴那種人怎麼可能看得上你？她家裡早給她安排了對象，你追不到的。"
她每次都說得合情合理。
然後他就真的，再也沒敢追。
顧北辰低頭看著眼前這張溫柔的臉，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句"你給老子滾"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啊，運氣好，運氣好。"
白可欣見他這樣，眼裡閃過一絲光，很淡，但顧北辰看見了——是那種"果然跟資料里一樣好騙"的光。
"那……加個微信吧？"白可欣說，"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好啊。"顧北辰掏出手機，掃碼。
白可欣走後，顧北辰低頭看著微信里那個新加的頭像——一片白，暱稱"可欣"——輕輕嘖了一聲。
他剛把手機揣回兜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顧北辰。"
聲音很淡。淡得像秋天的涼水。
顧北辰回頭。
蘇晚晴站在圖書館台階上，手裡抱著一摞書，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她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落到他剛揣回兜里的手機上。
"學、學姐？"顧北辰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蘇晚晴說。
頓了頓，她問："剛才那個女生，你認識？"
"不認識。"顧北辰老實說，"她說她叫白可欣，法學院的，說要加我微信，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她。"
蘇晚晴沒說話。
她看了他兩秒。
那兩秒里，顧北辰覺得自己像被按了暫停鍵。
然後蘇晚晴說了兩個字："哦。"
顧北辰噎了一下。
氣氛莫名地冷了兩度。
他正想說點什麼把場子找回來，蘇晚晴已經走下台階了。
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沒看他，聲音很輕——
"以後，少跟她來往。"
"為什麼？"
"不為什麼。"蘇晚晴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穩。
走了兩步，又飄過來一句："我樂意。"
顧北辰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淺藍色T恤在午後的陽光里晃了一下，拐過花壇，看不見了。
他摸了摸後腦勺。
他好像把校花惹生氣了。
但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哪兒惹她了。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蘇晚晴發來的消息。
"明天中午，食堂三樓，我請你。"
顧北辰："？？？"
不是剛請過嗎？
他回："學姐，昨天不是剛——"
"我樂意。"
顧北辰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字，愣了兩秒。
又看了兩秒。
然後他站在圖書館門口，沒忍住，笑出了聲。
旁邊路過的一個女生看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半步。
回到宿舍，顧北辰臉上的傻笑還沒收住。
周胖一看就懂了："喲，又跟校花吃飯了？"
"嗯。"顧北辰應了一聲，然後趕緊補了句，"就、就是普通吃個飯。"
"普通吃飯你笑成這樣？"老金翻了個白眼，"臉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顧北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有那麼明顯嗎？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最後閉上了。
算了。反駁也沒用，他自己都信了。
他躺到床上，把手機舉到眼前，又看了那三個字一遍。
"我樂意。"
她今天說了兩遍。
一遍是當著他的面說的，一遍是隔著屏幕說的。
兩遍都是沖他說的。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校花樂意，他還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