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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只要我有能掌握他們命運的能力,他們就會聽我的

  府衙派來的人在第二日午後到了中都。

  領頭的通判先驗過縣丞封存的縣印,又分別問了周大牛、齊東家和縣令。

  山貨行的契書、埋在山腳的桐油桶,以及鄭良寫給縣令的信,全都被列入案卷。

  證據足夠定齊東家的罪,也足夠讓縣令無法翻身。

  通判還帶人去了周大牛所說的山腹。

  裡面的木架和風爐已經被燒毀,只在石縫裡找到一些凝結的鐵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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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中原本存放過什麼,運往了何處,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周大牛見過的箭頭和短刃,也一件都沒有找到。

  僅憑几塊鐵渣,最多只能證明那裡曾有人冶鐵,不能證明他們私造軍械。

  通判因此沒有把這一段寫進主案,只將周大牛的證詞另封了一份。

  蘇映寒沒有阻攔。

  越是被單獨壓下的東西,越說明有人不願繼續往下查。

  至於鄭良,通判只在案卷上寫下「在逃」二字。

  「此人既然是鄭國公府舊仆,是否該派人去京中問話?」縣丞試探道。

  通判抬眼看他。

  「你有證據證明,他現在還替鄭國公府辦事?」

  縣丞頓時不敢再說。

  鄭良早已脫了奴籍。

  只憑一個舊仆的身份,牽不到鄭國公頭上。

  蘇映寒對此並不意外。

  她將整理好的證詞交給鳴惆,讓她另抄一份。

  官府的案卷可以改,證人也可能在押送途中出事。

  留在自己手中的東西,才不會憑空消失。

  山火已經徹底壓下。

  被燒毀的房屋一共有十七間,所幸村民撤得及時,沒有人死在火里。

  賀敏君帶人清點過各村損失,又逼著山貨行先拿出一部分現銀,給受傷和房屋被燒的百姓安置住處。

  有人問她,剩下的債怎麼辦。

  「契書已經封入案卷,在審清以前,誰都不必還。」

  「若日後官府又讓我們還呢?」

  賀敏君沒有隨口許諾。

  「那便帶著票據和證詞繼續告。」

  「去縣裡告不成,便去府城。府城告不成,便去京城。」

  一個老人苦笑:「咱們連字都認不全,哪裡進得了京城?」

  「我認得。」

  賀敏君看向他,「你們若想去告,我可以便替你們寫。」

  老人怔了怔,鄭重朝她行了一禮。

  離開中都以前,蘇映寒去了趟周家村。

  周大牛的傷還沒有好,卻已經能靠著床坐起來。

  周小滿守在旁邊,手中拿著一方很舊的硯台。

  「哪兒來的?」蘇映寒問。

  「賀姐姐送的。」

  周小滿小心擦去硯台上的灰,「她說舊是舊了些,但還能用。」

  周大牛道:「公子的恩情,我記下了。」

  蘇映寒笑笑:「救你的不止我。」

  「我知道。」

  周大牛看向外面正在幫人修屋頂的賀敏君,「賀姑娘對我們這些人的恩情,我們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臨行時,賀敏君將她送到村外。

  「你要回京了?」

  「嗯。」

  「中都的案子還沒有真正了結。」

  「這裡還有你在呀。」

  賀敏君皺眉:「我?你別說笑了,你要是不在,我又還能做些什麼?」

  蘇映寒望向遠處被火燒黑的荒山,一字一句道:「這些日子,十幾個村子的人都願意聽你安排。」

  「敏君姐姐,你做的這一切,都和我無關。」

  」這些,都是你自己得來的。」

  賀敏君沉默了很久,說:「昭華,小時候,我爹總讓徐老將軍教賀明義騎馬射箭,還要教他看兵書。」

  「但你也知道,賀明義不是讀書習武的料,徐老將軍教再多遍,他也還是那副不成器的樣子,氣得我爹直罵他。」

  「那時候我為了不讓我爹生氣,就跟他講,徐老將軍講兵法的時候,我也在旁邊聽一遍,便記得比賀明義牢。」

  「可我爹說,我記得再牢也沒有用。因為我是女人,女人沒有上戰場當將軍的,就連軍師也是做不得的。」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卻很淡。

  「從前我也覺得沒有用。」

  「直到這場火燒起來,我帶著那麼多人挖溝、撤村,才忽然發現,他們不是不肯聽女人的話。」

  「他們只聽能讓他們活下來的人。只要我有能掌握他們命運的能力,他們就會聽我的。」

  案子結束後,蘇映寒帶著鳴惆和陸今野準備北上回京。賀敏君也暫時離開中都,要去往別的地方。

  離開前,蘇映寒在城門外看見不少送行的山民。

  他們是來送賀敏君的。

  有人塞給她剛蒸好的餅,有人送來新做的粗布衣裳,還有幾個孩子將山中撿來的野花捆成一束雙手捧給賀敏君。

  賀敏君嘴上說著不用,最後卻一樣也沒有退回去。

  先前在收金大會質疑她的老人們也紛紛上前,圍著她問道:「賀姑娘,你之後還回來嗎?大約什麼時候回來啊?」

  賀敏君如實道:「回來的,但我也說不好具體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如果我們遇到別的事情,怕是也沒有人站出來為我們撐腰了。」

  賀敏君指了指縣衙:「放心吧,我不在,你們還可以去找父母官的。」

  老人紛紛搖頭:「從前我們也以為,遇到事該找新的縣令。」

  「可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這......」

  沉默許久,賀敏君道:「先把證詞留好。」

  「若縣令不管,便托商隊送信給我。」

  說完,她又叫來村里唯一識字的教書先生。

  「每一戶欠了多少銀子、交了多少利錢、家中有沒有人被送進山里,都重新寫一份。」

  先生遲疑道:「契書不是已經交給官府了嗎?」

  「官府有官府的,村里也要有村裡的。」

  賀敏君看向圍在旁邊的山民,「以後不管誰來問,都不要只說自己冤枉。哪一日借的銀、誰按的手印、山貨行拿走了什麼,全都要說得清楚。」

  吃過一次沒有證據的虧,便不能再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別人手裡。

  幾個老人聽懂了,立刻讓各家回去找借據和收條。

  隨後又往賀敏君的懷裡塞了不少東西,生怕她路上渴著餓著。

  蘇映寒一行的馬車離開中都時,正是黃昏。

  山中軍械一事她還是放心不下,但如今再不回京,只怕懷玉她們瞞不了多久。

  所以鄭良每月往北換馬,以及山中那批軍械的去向,她便一併交給賀敏君查探

  陸今野騎馬跟在車旁,手背上的傷已經結痂。

  「昭昭不與賀姑娘告別?」

  「已經說過了。」

  「我還以為你會帶她一起回京。」

  「現在還不是時候。」

  蘇映寒掀開車簾看了他一眼。

  「你若捨不得,可以留下。」

  陸今野笑道:「那還是算了。」

  「我與賀姑娘又不熟。」

  「我還是跟著昭昭更安全些。」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棵大樹橫倒在官道中央。

  林間隨即亮起一排箭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