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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請君入甕

  沈眉莊落水已過去幾日,承乾宮安靜得有些反常。

  曹琴默坐在下首,偷眼去看年世蘭。

  「娘娘,沈貴人落水之事被皇上壓下去,莞貴人那邊不吵不鬧。臣妾覺著,這不像她的性子。」

  年世蘭聞言,哼了一聲,「她不鬧,是在想別的法子,冷不丁從背後捅一刀。」

  「娘娘覺得,她會從哪兒下手?」

  年世蘭鳳眼一眯,直了身子。

  「她既疑心本宮,必會從本宮的身邊人入手,你或者麗嬪。她不敢直接動本宮,可她敢動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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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琴默略一沉思,「麗嬪膽子小,嚇一嚇什麼都往外說。娘娘想在前頭了。」

  「所以本宮讓你去辦一件事。」

  年世蘭低聲交代,「從今夜起,多撥幾個靠得住的人,輪班盯著麗嬪。」

  「此事不許聲張,不許露面,只在暗處守著。莞貴人要出招,左不過裝神弄鬼這一套,本宮不給她這個機會。」

  上輩子就吃了啞巴虧。用這招把麗嬪嚇得魂都沒了,問什麼招什麼。

  這輩子,她偏要瞧瞧,除了裝神弄鬼,甄嬛那賤人還有什麼本事。

  連著守了六七日,風平浪靜。

  周寧海日日候在麗嬪回宮的必經之路上,腿都蹲麻了,連個鬼影子也沒見著。

  他心裡頭直犯嘀咕,又不敢去問。

  娘娘說得斬釘截鐵,他若去問,免不得挨一頓罵。

  到第八日夜裡,月亮被雲遮了大半。

  長街上黑沉沉的,廊下幾盞宮燈在風裡晃晃悠悠。

  周寧海縮在假山石洞裡,眼皮一下一下地墜。

  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勁睜大,盯著前頭通往麗嬪住處的小道。

  娘娘說了,莞貴人要出招,左不過裝神弄鬼這一套。可守了這麼些天,什麼動靜也沒有,莫不是娘娘想岔了?

  正琢磨著,前頭不遠處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走兩步,停一停,走兩步,停一停。

  周寧海猛地睜開眼,困意瞬間全消。

  他屏住呼吸,從假山石的豁口處往外瞧。

  一個人影正貼著假山摸過去。

  那人穿著一身白慘慘的長袍,袖子長得拖在地上,頭髮披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抹嚇人慘白。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風一吹,白袍下擺飄起來,露出底下一雙黑布鞋。

  裝神弄鬼!周寧海心裡咯噔一下。還真讓娘娘說著了。

  那白衣人藏在麗嬪回宮的必經小路,左右看了看,又往假山後頭縮了縮。

  周寧海沖身後的小太監打了個手勢,兩個人貓著腰從假山另一頭繞過去,一點點靠近。

  白衣人正扒拉著自己披散的頭髮,把臉遮得更嚴實了些,沒留意到身後的動靜。

  「什麼人!」

  周寧海這一嗓子又尖又亮,在夜色里炸開來。

  白衣人渾身一哆嗦。還沒來得及跑,周寧海已經撲上去一把攥住他的後領,另一個小太監也衝出來,合力按在地上。

  那人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含含糊糊的嗚嗚聲。

  周寧海一手按著他的後頸,一手扯下他的假髮。

  慘白的一張臉,粉塗得厚厚的,被汗衝出一道一道的溝。

  是小允子。

  周寧海愣了一下,隨即緊了力道,「好哇,是你小子。」

  麗嬪正從外頭回來。抬轎的小太監聽見動靜,腳下一頓。

  麗嬪抬眼瞧去,看見被按在地上的人,臉都白了,險些從轎輦上歪下來。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周寧海讓人將小允子捆了個結實,轉身朝麗嬪行禮,臉上堆起笑來。

  「麗嬪娘娘受驚了。奴才奉華妃娘娘之命在此守夜。娘娘說這幾日宮裡不太平,怕有歹人驚擾麗嬪娘娘,特意讓奴才們盯著些。沒想到真逮著了一個。」

  他指了指被捆成粽子的小允子,「這小子穿著這一身,盯著娘娘的轎輦許久了,不知想做什麼。」

  麗嬪一手拍著胸口,一手指著小允子,嘴唇哆嗦幾下,到底沒說出句完整話來。

  「娘娘......娘娘讓你守在這兒?她怎麼知道有人要來?」

  周寧海依舊堆著笑,「奴才不敢揣度主子心意。娘娘只吩咐奴才守著,說若是碰上了便拿下,碰不上就繼續守。奴才只是奉命辦事。」

  麗嬪瞪著眼睛看看周寧海,又看看小允子,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擺了擺手,讓轎輦繼續往前走。

  周寧海目送麗嬪的轎輦走遠了,才收起臉上的笑,朝地上的小允子努努嘴。

  「帶走,娘娘還等著呢。」

  翊坤宮。

  年世蘭歪在榻上,手裡捏著團扇,有一搭沒一搭搖著。

  不多時,周寧海掀了帘子進來,身後兩個小太監押著小允子,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小允子跪在那兒,身上白袍歪歪扭扭裹著,假髮被扯掉了,臉上塗的白粉也被汗沖得一道一道,露出底下黑黃的皮膚。

  周寧海躬身稟道,「回娘娘,這是在麗嬪娘娘回宮路上捉住的。這小子穿了身白衣裳,披頭散髮的,不知想幹什麼。奴才守了幾日,今夜總算逮著了。」

  年世蘭垂下眼,看著瑟瑟發抖的小允子,忽而笑了一聲。

  「承乾宮的小允子,本宮認得你。」

  她將團扇往手心裡一拍,問道,「你不在莞貴人身邊伺候,半夜三更打扮成這副模樣跑到麗嬪轎輦前頭,是想扮鬼,還是......想扮索命的無常?」

  小允子跪在地上,牙關咬得死緊,一個字也不說。

  年世蘭也不逼他,「本宮今夜不審你。你是承乾宮的人,本宮審你,倒顯得本宮欺負莞貴人。」

  「明兒一早,本宮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皇上,讓皇上來審。你放心,皇上最是公正,不會冤了你。」

  她鳳眼一瞥,冷嗤,「你今夜做的事有物證,有人證,你賴不掉。你主子保不保得住你,可就不好說了。」

  這話說得陰森森的。

  小允子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嘴唇動了動,終究又把話咽了回去。

  年世蘭擺擺手,「將人押到耳房關起來。明兒一早就去養心殿,把這事原原本本稟給皇上。人證物證都備齊了,一樣不許差。」

  周寧海應了聲,押著小允子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乾淨了,曹琴默才站起身來。

  「娘娘不審他,是怕打草驚蛇?」

  殿外傳來更鼓聲,一聲一聲,沉沉的,在夜色里盪開。

  年世蘭哼笑,「他若是供出莞貴人,本宮反倒不好辦。不審,莞貴人便摸不清本宮究竟知道多少。摸不清,便會慌。」

  「不急,本宮有的是時間陪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