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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陛下實在勤勉

  百官一時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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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翡便讓平祿將那些滿是廢話的奏疏糊了姓名分發下去,話語之中帶著幾許嘲弄:「勞諸卿瞧瞧,一篇奏疏,閒話幾何?」

  殿內一片安靜,百官低頭翻看手中奏本。

  遇翡不提時尚覺正常,遇翡一問,方才發覺,一篇奏本,儘是些請安問好敘家常的冗文,還有人從筆跡辨出了奏疏是誰的手筆,一時間,百官面色各異,低頭不敢言語。

  此時此刻還有哪裡不明白的。

  遇翡見沒人吭聲,便又懶洋洋地開了口:「我竟不知,原來嘮叨才是治國良策,是以今日也跟著諸卿學一學,囉嗦囉嗦,想看看這等良策,如何安邦治國,也許拖著拖著,朕這十二個時辰就能成二十四個。」

  話音落下,殿中氣氛驟然一緊。

  幾個官員臉色發白,當即跨出隊列,雙膝跪地叩首:「臣有罪,臣奏疏之中多有虛文,耽誤聖聽,請陛下降罪!」

  而大多數臣子仍舊謹慎立在原位,只是深深躬身,額頭低垂,屏息不語。

  遇翡神色淡淡,讓底下那幾個最老實的跪了一會兒,方才抬了抬手:「起吧,此事並非單單怪罪你們幾個,滿朝行文,積習如此,一片奏疏,洋洋灑灑寫滿數頁,緊要的事反倒埋在那些虛文里,朕有時就懷疑……」

  話音頓了一頓,遇翡恰到好處地笑了聲,好似之後的話只是隨口而出的玩笑,「爾等是不是就想借這種虛文,遮掩事情要害,淡化其中輕重。」

  這話一出,原本就有些緊張的氣氛瞬間化作死寂。

  那些本想站起來的官員連站都不敢站了,只伏首跪地,以示清白。

  滿朝文武盡數低眉,無人敢接一言,卻也沒人再站出來求遇翡恕罪。

  遇翡又擺了擺手:「起吧,朕不過隨口一句戲言罷了,諸卿坦蕩,朕心中有數。」

  「就是這奏疏行文,還得定個章程才好,中書省與禮部共議吧,往後所有奏疏,首頁必須扼要寫明核心始末,餘下詳述才可附在其後,務求精簡,若再有冗辭虛筆,行文空洞者,記入當年考課,累三次者,當年考績降一等。」

  跪在地上的官員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裴續之與朱從繡亦是出列,躬身領旨,異口同聲:「臣,遵陛下諭。」

  把這些酷愛廢話的臣子們磨了一通,遇翡心裡頭那些怨氣方才泄了一點兒。

  餘下時間,她再次恢復了平日節奏,飛快的議過一樁又一樁,眼看著就要結束,似是又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看向李慎行:「李卿,你來說說今年各地田畝稅冊。」

  李慎行連忙捧著備好的帳冊上呈,然而遇翡早就看過一輪,便讓平祿拿下去,給其他人一同看看。

  「各地田產收成還是太薄,」遇翡搖頭感嘆,語帶悵然,「倉廩積蓄有限,再過些時日,北地蒼狼又會因缺糧來滋擾邊境。」

  玉京這些年雖和蒼狼有來有往,但風波一起,受傷的總是可憐百姓。

  她似是陷入深深的自省:「諸卿,是朕這個君主做的不好,才使五穀不豐,?」

  群臣一改方才悶不吭聲的做派,紛紛出列,接連出言勸慰。

  諫議大夫更是發自肺腑,激情昂揚:「陛下萬不可這般苛責自身!陛下登基以來,日夜閱覽章奏,常至夜半,如此辛勞,滿朝文武皆親眼所見!」

  饒他是諫議大夫,也挑不出遇翡半點錯處來。

  陛下雖是新帝,卻實在勤勉。

  有君如此,實為玉京幸事。

  李慎行長揖了揖:「陛下,玉京田畝畝產歷來有定數,非近年驟減,五穀豐歉大半仰仗天時,旱澇寒暑變幻無常,本就非人力可以全然掌控,豈能獨將得失歸於君主一身?」

  侍中沈介也跟著出了聲:「臣附議,陛下勤勉,朝野共睹,蒼狼入冬南下劫掠乃是百年舊患,數代君主皆無法根除,並非陛下治政之失。」

  遇翡長嘆一聲,抬手,止住百官勸言,「朕知諸位心意,只是倉廩不足,邊患難消,終是玉京心腹之患,此事,諸位回去後不妨各自思量思量,設法提升畝產,好叫百姓也能衣食充足,過個暖冬,退朝吧。」

  今日份對這些官員的耐性也差不多告罄了。

  清寧殿中,李明貞已備好了兩套尋常布衣,「白日微行,不宜帶太多人,清風輕舟,再加兩個暗衛遠遠跟著足矣。」

  微服之事,有一就有二,遇翡說想去聽聽說書先生怎麼誇她,李明貞也沒法,只能認命陪著。

  朝政事也的確繁瑣,這人沒說過一句苦,好不容易提了這點可憐又微薄的請求,實叫人心軟。

  遇翡點頭,一提清風,她不免想到讓計英抓捕隱娘一事,奈何隱娘長得的確不太顯眼,估摸著不好抓。

  但清風在這,她賭隱娘不會走遠。

  京都說大不大,只要一直抓,就沒有抓不住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幾個人一路避開內侍,悄然就從側門出了宮。

  冬日的城郊集市分外熱鬧,攤販沿街擺開,百姓往來穿梭,偶爾遇上相熟的,便拉扯幾句過冬的柴米。

  遇翡對京都城的大街小巷都熟,她閉著眼都知道怎麼走才能避開那些能認出自己這張臉的人。

  李明貞一路乖巧被她牽著,任遇翡將她牽到了街角一間簡陋茶肆。

  木桌長凳,茶水蒸騰,正中站了個說書人,醒木啪地一響便叫滿堂安靜。

  「列位看官,今日不講王侯爭霸,不說神仙志怪,單說一說咱們這位新天子的年少舊事!」

  茶肆里登時響起一陣嗡嗡騷動。

  「新主五歲,得封王爵,論出身,本該安居深宮,錦衣玉食,誰知造化弄人,叫她安置在外,身無人照拂,府中供給還時有時無,眾所周知,半樁小,吃過老,那孩子長身子的時候,最易腹中空空,飢腸難耐。」

  說書人頓了頓,指尖在醒木上輕撫,待吊足了眾人胃口後,方才再度開口,續上前文:

  「王府管家見新主年幼,竟生欺主歹心,糧米時常接續不上,可憐小小少年,被逼的沒法子,帶著一名忠心耿耿的貼身小護衛,去城中大戶開設的粥棚里跟著百姓一道排隊,等候一碗熱粥果腹。」

  啪一聲響。

  說書人語氣逐漸悲憫,「天潢貴胄,龍子鳳孫,立在長長的隊伍裡頭,和尋常鄉鄰一同等粥,這般光景,諸位可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