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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番外謝衍(二)

  謝衍認出來了,是謝安琪。

  謝安琪站在門廊下面沒有動,看著馬路的方向。

  她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清楚,但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攥的很緊。

  他剛要喊她,一輛速度超乎尋常的黑車便直直朝著她沖了過來。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扔下手中的蛋糕奔向她。

  可還是晚了一步,她是在自己眼前被撞飛出去的,血濺了他一臉。

  那個撞擊的聲音在他後來的日子裡,成了他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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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體被撞得飛出去了一段距離,落在地上的時候滾了兩圈,停在了斑馬線旁邊。

  她手裡的鏈子脫手飛了出去,金色的鏈子在夕陽底下一閃,落在了路邊排水溝的格柵上。

  他跑過去的時候腿是軟的。

  他跪在她旁邊,伸手把她抱起來。

  她的身體比他想的重,也比他想的熱。

  血從她後腦勺流出來,沿著他的手臂往下淌。

  她的眼睛睜著,看著他的方向,但瞳孔是散的。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吐出來的確是一灘濃血。

  他抱著她跪在馬路中間,雨忽然落下來了。

  雨點砸到他臉上和眼淚混在一起。

  她的睫毛上沾滿了雨水,嘴角還留著一點沒散乾淨的笑。

  然後她的眼睛徹底失了焦。

  他低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喊她的名字。

  喊了很多遍。

  嗓子劈了,喉嚨里全是鐵鏽味。

  她沒有回應。

  他知道是誰做的?

  可沒有證據。

  他三叔謝永年在謝家經營了十幾年,將謝家大半的核心業務都握在手裡。

  倘若他和鍾離晞真的在一起了,他謝衍會有鍾離家的助力,且謝家有嫡長接手家族企業的規矩。

  鍾離晞死了,兩家只會不死不休。

  他也失去了奮鬥的動力,早晚會像他的母親一樣被除掉。

  那麼謝家的一切還會是謝家三叔一脈繼承。

  他將鍾離晞囚在了他的公寓裡。他讓她住在他那間大平層的臥室里,門口有人守著,窗戶都封了,手機換了號。

  他每天回去陪她,她罵他、打他、拿東西砸他。

  他一句話都不解釋,默默承受一切。

  他讓謝家的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報復她。

  他以為這樣是安全的。

  他以為只要把她鎖在那間公寓裡,鎖到他坐穩那把椅子,鎖到他能把三叔送進去,鎖到兩家停戰,他就能放她出來,然後跟她解釋一切。

  他沒想到謝安琪會來。

  後來他將那根鏈子纏在自己手腕上,把參與過謀害她的人都設計殺了。

  他等不了,等不了所有人伏法了。

  他也不想讓他們都伏法了。

  他們殺了她,那邊都是該死的。

  那根鏈子一直纏在他手腕上,從那天起沒有摘過。

  **

  他殺的第一個是卡車司機。

  那個人的名字他從審訊記錄里翻出來的,姓趙,四十七歲,以前跑長途貨運,後來被三叔的助理找到,給了一筆錢。

  他找到趙司機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拿著錢回了老家,在一個縣城裡開了家小飯館。

  謝衍在他飯館對面坐了一個下午,看著他端菜、擦桌子、跟客人笑著打招呼。

  天黑之後他走進飯館,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碗麵。

  趙司機把面端上來的時候他抬頭說了一句:「你還記得一年前在城西路口撞的那個女孩嗎?」

  趙司機的臉色瞬間變了。

  謝衍看著他那張臉……驚恐的、慌張的、準備抵賴的。

  他低頭吃了一口面,然後站起來將面錢放在桌上走了。

  第二天趙司機在自己家裡被發現,死因是煤氣泄漏。

  警察來的時候廚房的灶台還開著,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沒有人懷疑什麼。

  第二個是三叔的私人助理。

  那個助理跟了三叔十幾年,替他經手了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被發現的時候,溺死在了自家的泳池裡。

  第三個是謝安琪,墜樓而亡。

  還有那些參與過謀劃的人,他都一一解決了。

  最後一個是他三叔,他親自開車撞死的,反覆碾壓,讓他嘗了嘗被車碾過的滋味。

  他最後將謝氏集團所有見不得光的暗帳全郵寄給了鍾離澈,寫了一封很長的懺悔信,然後去了京郊。

  從山腳到山頂,三千級台階。

  他一步一叩首。

  膝蓋磕在石階上的聲音很悶,一下一下的,在空曠的山道上響了很久。

  他叩了一半,膝蓋已經磨破了,石階上留下了兩道深色的印子。

  傍晚他到了山頂。

  廟門開著,香火的氣味從裡面飄出來。

  他跪在佛前,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地面。

  他在那裡跪了很久,久到香案上的香燃盡了一根又一根。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已經站不直了,扶著旁邊的石柱慢慢直起身來。

  他看著佛像那張低垂的眉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聲。

  他求的很簡單……如果能重來,讓她活著就行。

  讓她笑,讓她罵他、打他、踹他都行。

  只要讓她活著。

  然後他下了山。

  他去了她的別墅。

  門鎖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已經枯了大半,葉子落了一地。

  他翻牆進去的。

  客廳里的家具蓋著白布,空氣里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他上了三樓,推開她臥室的門。

  窗簾拉著,但午後的光從縫隙里滲進來落在床上。

  那張床還鋪著她最後一次疊好的被子,被角壓得平整,枕頭放在正中間。

  他走過去坐在床沿上,伸手碰了一下枕頭的凹陷處。

  上面早就沒有她的溫度了,連氣味都散乾淨了。

  他仰頭灌下早已準備好的一整瓶安眠藥。

  然後他躺了下來,頭枕在她睡過的那隻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燈罩邊緣那圈暖黃色的光暈還在,只是燈泡已經很久沒有開過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她的發卡,亮晶晶的發卡,被他摸索的已經失去了光澤。

  他將它攥在掌心裡,閉上眼。

  手腕上那根鏈子的末端硌著他的腕骨內側,冰冰涼涼的。

  他將臉側過去貼著她的枕頭。

  枕頭很軟,帶著一點點樟木柜子的氣味。

  他想著她躺在這張床上的樣子……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樣子,她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裡的樣子,她側躺著刷手機的樣子。

  他將這些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黑暗從窗外湧進來填滿了整個房間。

  他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然後他睜開了眼。

  天花板是暖黃色的壁紙。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月光。

  金屬扣碰撞的聲響從頭頂傳過來——皮帶扣,繞過床頭欄杆扣死在金屬扣里。他偏頭往左側看,她騎在他腰上,頭髮散了一肩,正低頭扒他的褲子,手指在抖……

  他看著她那張臉。

  活著的、溫熱的、皺著眉嫌自己手笨的。

  他的呼吸停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一場夢?

  但若真是夢,他想……他永遠都不要有夢醒的那一天。

  完結,2026年9月28日 桑暖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