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每天的下午都變成了胎動時間。
謝衍吃完午飯休息一會兒，然後拍拍床邊叫鍾離晞。
她坐過去，他躺平了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寶寶在裡面動來動去，他就一遍一遍地說她又動了。
有時候寶寶動得厲害，他偏頭躲了一下，說「踢得真重」，然後笑著把臉又貼回去。
鍾離晞看著他趴在她肚子上的樣子，眼睛總是忍不住發熱。
出院那天是個晴天。
鍾離澈來接他們，車停在醫院樓下。
謝衍換了一身她帶去的衣服，白色的襯衫，衣服套在他身上還是有些空，肩線撐不滿，但比病號服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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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晞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將扣子扣好。
他低頭看著她給他系扣子的手指，安安靜靜地站著。
「好了。」她退後一步看了看他，「回去給你多做點好吃的，把肉養回來。」
他彎了彎嘴角，「你做的能吃嗎？」
「謝衍！」
「能吃。」他立刻改口，「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她瞪了他一眼，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他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眯了一下眼，夏日的陽光落在他臉上，將他顴骨上那層還沒完全恢復的血色照得透亮。
他摟緊鍾離晞的纖瘦的肩膀，「大小姐，辛苦了。」
鍾離晞笑了一下，不知怎麼了？眼淚瞬間便涌了出來。
謝衍低頭親吻掉她眼角的淚，「一切都過去了，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我的大小姐。」
鍾離晞洗了洗鼻子，抿著紅唇悶悶「嗯」了一聲。
鍾離澈站在車旁邊等著，看到他們出來，他走過去想扶謝衍，被謝衍輕輕擋了一下。
「不用。」他偏頭看了一眼鍾離晞，「有人扶。」
鍾離澈挑了挑眉，看了他妹一眼。
鍾離晞面不改色地迎著自家哥哥的目光，摟著謝衍後腰的手臂又緊了一寸。
鍾離澈沒說什麼，眯著眼睛笑了笑，拉開車門讓他們坐進去。
謝衍坐進去後，鍾離晞對著鍾離澈吐了吐舌頭。
鍾離澈輕笑了一聲，在她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鍾離晞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里漸漸遠去的住院樓。
陽光照在那棟白色的樓上，窗戶反射著光，亮成一片。
她收回目光，側頭看謝衍。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睡著了也高興。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十指扣住。
他的手指動了動，反扣回來，握得很穩。
車往她的小別墅而去，一路都是陽光。
**
一周後，鍾離晞收到謝衍的消息。
只有一句話：【來一趟，地址我發你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連個「好嗎」都沒問。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覺得這個人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但她還是換了衣服出了門。
地址是謝氏集團旗下新建的那棟地標。
車開到樓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整棟樓矗立在暮色里，玻璃幕牆映著遠處天邊最後一抹橘紅。
她仰頭看了看，數不清有多少層。
這棟樓剛封頂沒多久，她記得以前謝衍騎摩托車帶她經過這裡的時候，指著還是一片工地的圍擋說過一句話。
「以後我們的家安在那裡。」
那時候她坐在摩托車后座上，抱著他的腰，風聲很大，她笑了一聲算是回應。
鍾離晞坐電梯上了頂層。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只有謝衍一個人。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整齊地扣著，頭髮打理得很乾淨。
他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他看到她後他朝著她迎了幾步。
「我們的家，晞晞。」他道。
然後他推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整個城市的燈火從四面湧進來。
公寓是複式結構，四面落地窗，整個城市的天際線在腳下鋪開。
遠處的寫字樓群連成一片光帶，近處的街道像發光的河流，車燈在上面緩緩流動。
天邊還殘留著最後一縷絳紫色的暮光，和地面的燈火交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客廳的燈沒有開。
但天花板上垂下來幾條細長的燈帶，暖黃色的光從高處緩緩灑落，把整個空間照得溫潤而安靜。
像黃昏最後一點光被收進了屋子裡，暖暖地鋪在地板上、沙發上、人的肩膀上。
地上鋪著淺色地毯，羊絨的，踩上去沒有聲音。
中間擺著一張矮桌，深胡桃木的，上面放著一隻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盒子很小，方方正正的，絲絨表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窗邊擺了一排白色的芍藥，用淺灰色的紙包著，一朵一朵擠在一起，花瓣微微卷著邊，泛著淡粉。
謝衍走到矮桌旁邊，拿起那隻盒子，轉過身來面對她。
他低頭打開盒蓋。
裡面是一枚戒指。
粉鑽，很大一顆，切面在暖黃色的燈光里折出細碎的光，一圈一圈的，像把一顆星星揉碎了嵌在裡面。
他看著她，然後單膝跪了下去。
他仰頭望她，襯衫領口被燈光照出一道柔和的邊線。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開口的聲音染上幾分沙啞。
「鍾離晞。」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深、很認真。
窗外萬家燈火在他身後鋪開，暖黃色的燈帶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溫柔的光邊。
「我說過要在這裡安家。」他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晰，可嗓音細聽上去，帶著不可抑止的顫抖，「家有了，還缺一個女主人……你願意做這裡的女主人嗎？」
鍾離晞低頭看向他。
謝衍單膝跪在那裡，仰著頭，燈光映在他眼底，那點微紅比平時亮了一些。
他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很淺的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等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答案，但還是認認真真地等。
鍾離晞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沒有任何徵兆，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視線模糊成一片。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聲音還沒出來，眼淚先落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