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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答案

  一直到了晚上。

  當永壽宮的燈火漸次熄滅,當所有人都已歇下,浣碧才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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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關上房門,插上門閂,然後走到桌邊,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浣碧坐在床邊,從袖子裡取出那個荷包,手指微微顫抖著。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打開了荷包。

  裡面是一枚玉佩。

  一枚晶瑩剔透的羊脂白玉佩。

  當浣碧看清楚那玉佩上的圖案時,她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是一個女子的側臉。

  眉如遠山,眼含秋水,唇若櫻桃,髮髻上簪著一朵絹花。

  是她。

  那是她的模樣。

  浣碧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將那枚玉佩翻過來,背面刻著四個字——「心如碧玉」。

  浣碧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允禮……

  他怎麼會……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把她的模樣刻成玉佩?

  這不是把她放在了心裡嗎?

  浣碧的腦子一片混亂,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只覺得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腔。

  她又往荷包里摸了摸,發現裡面還有一張紙條。

  她展開紙條,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跡: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浣碧愣住了。

  這是辛棄疾的詞。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允禮這是在告訴她,他一直在尋找她嗎?

  他在告訴她,他回首時看到的那個人,是她?

  不是長姐?

  是她?

  浣碧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允禮不是喜歡長姐嗎?他不是為了長姐連命都可以不要嗎?

  為何他會送這樣的玉佩給她?為何會寫這樣的詞給她?

  浣碧握著那枚玉佩,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她想了很久,很久。

  最終,她站起身來,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筆。

  她的手還在抖,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了想,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首詞: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這是李清照的詞。

  她想問他,他對她到底是什麼心思?

  他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只是一時興起?

  她還想問他,長姐怎麼辦?他不是一直喜歡長姐嗎?為何現在又來招惹她?

  浣碧寫完這首詞,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王爺心意,奴婢惶恐。不知王爺此舉,究竟何意?娘娘待王爺情深義重,王爺此舉,豈非辜負?」

  她將紙條折好,放進荷包里,又將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藏在梳妝檯最底下的抽屜里。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次日。

  浣碧再次找了個藉口,說要再去內務府確認一下吉服的細節。

  甄嬛沒有懷疑,揮揮手讓她去了。

  浣碧出了永壽宮,沿著昨天的路線往前走。

  她走到昨天遇到那個小太監的宮道時,放慢了腳步,裝作不經意地四處張望。

  果然。

  那個小太監又出現了。

  他從旁邊的假山後面走出來,快步走到浣碧面前,低聲道:「浣碧姑娘。」

  浣碧從袖子裡取出那個荷包,遞到他手中:「勞煩公公,務必交到王爺手中。」

  小太監接過荷包,鄭重地點了點頭:「浣碧姑娘請放心。」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宮道的拐角處。

  浣碧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她只知道,她需要一個答案。

  果郡王府內,允禮坐在書房裡,手中握著那個荷包,心跳得飛快。

  他打開荷包,取出裡面的紙條,展開。

  當看到那幾行娟秀的字跡時,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允禮輕輕地念著這幾句詞,眼中滿是溫柔。

  他知道,浣碧是在問他,他對她到底是什麼心思。

  她還提到了甄嬛,問他是不是辜負了甄嬛的情意。

  允禮笑了笑,提起筆,略作思索,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他頓了頓,又補了兩句: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寫完,他擱下筆,將這紙條折好,放進荷包里,交給阿晉:「送去給那個小太監,讓他務必交到浣碧姑娘手中。」

  阿晉領命而去。

  允禮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心中充滿了期待。

  他知道,浣碧一定能讀懂他的意思。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見過大海的人,怎會被小溪吸引?見過巫山雲雨的人,又怎會把別處的雲放在心上?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即使走過萬花叢中,他也懶得回頭去看一眼,一半是因為修道之心,一半是因為心中已經有了她。

  他想告訴她,他的眼裡,早已有了她。

  兩日後。

  浣碧再次收到了那個荷包。

  這一次,她依然是等到夜深人靜時,才獨自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取出裡面的紙條。

  當看到那兩句詩時,她的手又開始抖了。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浣碧反覆念著這兩句,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她懂了。

  她都懂了。

  他說,他見過滄海,便不會再被別的水吸引。

  他說,他見過巫山的雲,便不會再被別的雲打動。

  而她,就是他的滄海,他的巫山。

  浣碧將那紙條貼在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只知道,這一次,她不想再錯過了。

  她將那紙條和那枚玉佩一起,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梳妝檯最底下的抽屜里。

  這些東西,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尤其是長姐。

  如果讓長姐知道了這件事,後果不堪設想。

  浣碧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明日,她還要繼續扮演那個乖巧懂事的陪嫁丫頭。

  明日,她還要繼續站在甄嬛身後,做一個不起眼的影子。

  但她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秘密。

  一個只屬於她和允禮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