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卿怔了一下,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崔觀塵,
崔觀塵站在她身側,神色平靜,像是也才知道此事,
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師見過我?」
「自然見過。」
慧明大師捻著佛珠,目光在她眼尾那顆紅痣上停了片刻,
「女施主小時候,也生得這樣漂亮,只是那時臉圓些,跑起來像只雪地里亂竄的小狐狸。」
寧卿卿:「……」
大師誇人的方式,倒是別致。
報恩寺離京城不遠,姨娘從前常來上香,她幼時跟著來過,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確實一點印象都沒有,
寧卿卿試著回想,
腦中卻只有些斷斷續續的影子,
很冷的風,
有人在外面喊著什麼,
柴火燒起來的味道,
還有一小塊甜得發膩的糕,
再往下想,太陽穴便隱隱發脹,她抬手按了按額角,
崔觀塵立即側過身,
「頭疼?」
「有一點。」
他伸手替她擋住山門外吹來的風,
慧明住持見狀,緩聲道,
「那年山里忽降大雪,寺外又有流民作亂,前院後院亂成一團。」
「女施主年紀小,受了驚,當夜便發起高熱,在寺中養了數日才回京。」
「難怪我什麼都不記得。」
她放下手,笑了一下,
「小時候生病,醒來後便忘了不少事情。姨娘還說,我那幾日連最喜歡的點心都不肯吃。」
忽然腦中像是有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畫面太散,尚未來得及抓住,便又消失了,
「大師,我在後院遇見過誰麼?」
慧明大師的視線越過她,落到崔觀塵身上。
崔觀塵靜靜與他對視。
沒有說話。
慧明大師卻像明白了什麼,笑道,
「年幼時結下的緣分,女施主不記得也不奇怪。」
「只是有些緣,忘了也未必就斷了。」
寧卿卿眼神微凝,
什麼意思?
她正要繼續追問,崔觀塵忽然低咳一聲,
「大師。」
「母親的長明燈,是否該添油了?」
慧明住持看了他一眼,停頓片刻,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是該添了。」
小沙彌很快捧來燈油,話題就這樣被岔了過去。
寧卿卿側過臉,
崔觀塵神色如常,正垂眸替長明燈添油,修長手指握著銅柄,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似乎方才的打斷只是巧合。
寧卿卿看了他兩眼,沒有追問。
祭禮尚未結束,
殿外還有許多香客,裴清婉等人也沒有離開,
崔觀塵當眾說出那句「只此一生,只會有她一人」後,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都安靜了許多,
裴清婉站在廊下,
手裡的佛經已經被攥出一道淺淺摺痕,
寧卿卿從殿中出來時,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
「崔少夫人果然好福氣。」
寧卿卿站定,
「是啊。」
她答得半點不謙虛,
「我夫君親口說的,旁人羨慕也沒有用。」
裴清婉的臉白了一瞬,
她還想說什麼,崔觀塵已經從殿中走了出來。
他的手自然落在寧卿卿腰側,替她避開廊下滴落的雨水,
「夫人在說什麼?」
「裴姑娘誇我有福氣。」
寧卿卿仰頭看他,
「我正在謝她。」
崔觀塵淡淡看向裴清婉,
「裴姑娘說得不錯。」
裴清婉唇色愈白,
最終只匆匆行了一禮,帶著身後的貴女離開。
寧卿卿目送她走遠,唇角剛剛翹起,腰間的手便輕輕收緊了一些,
「夫人很高興?」
「有人替我夸夫君,我為何不高興?」
「她夸的是夫人有福。」
「有什麼區別?」
寧卿卿轉過身,指尖點了點他的胸口,
「福氣不就是你麼?」
崔觀塵垂眸看著她。
半晌沒有說話。
寧卿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剛要收回手,便被他握住了指尖,
「夫人今日說的話,我記下了。」
「隨口哄你的,也記?」
「夫人說出口的,我都當真。」
寧卿卿被噎了一下,
這人實在太會順杆爬。
她抽回手,轉身便走,
「我去後殿看看。」
崔觀塵沒有跟上,
他今日還有一些供奉與寺中舊帳要同住持交代。
寧卿卿帶著晚翠穿過迴廊,經過一處荒廢的小院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院門已經腐朽,
風一吹,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裡面堆著些乾柴,牆角倒著一隻破舊的小腳爐,銅皮已經發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寧卿卿站在門外,
濕冷的風從院中吹出來,帶著一股舊木與灰塵的味道,
她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姑娘?」
晚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裡面髒得很,您看什麼呢?」
寧卿卿沒有回答,
她眼前似乎晃過一個很小的影子。
縮在柴堆旁邊,
衣服沾著泥,
臉卻看不清,
「夫人。」
崔觀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卿卿回過神,
男人已經走到她身旁,抬手將半開的院門重新合上,
「裡面多年無人打理,別弄髒衣裳。」
他的動作很自然,
寧卿卿卻看了一眼他扣在門上的手,「夫君來過這裡?」
「小時候隨母親來過幾次。」
「記得這麼清楚?」
崔觀塵收回手,
「我記性一向不錯。」
寧卿卿盯著他,他神色溫潤,任由她打量,
片刻後,她忽然笑了,
「那正好。」
「等我哪日想起小時候在這裡做過什麼,便來問你。」
崔觀塵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好。」
「只要夫人想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這話說得坦蕩,
可寧卿卿總覺得,他在刻意避開什麼。
她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舊門,
廊外雨絲細密,
斑駁的院牆被水汽浸得發暗,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座寺廟。
靜安寺。
比報恩寺破敗得多,也偏僻得多。
前世她在那裡住了三個月,
寒風會從裂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半夜冷得人骨頭都疼。
可她真正住進去後,日子卻沒有想像中難熬。
被剋扣的炭火會悄無聲息地補齊。
窗台偶爾會多出一包還帶著餘溫的桂花糕。
寒症發作時,第二日便有人將對症的藥送來。
她問過寺中的僧人。
所有人都說,是一位不願留名的香客安排的。
那時她還同晚翠開過玩笑。
說這座破寺廟裡,大約住著一位神仙。
只不過那神仙膽子小,從來不肯在人前露面。
寧卿卿唇邊的笑意淡了些。
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她到死,也不知道那位神仙究竟是誰。
「夫人?」
崔觀塵察覺她出神,停下腳步。
「在想什麼?」
寧卿卿回過神,
「沒什麼。」
她從樹枝下走過去,
「想起一座破破爛爛的寺廟罷了。」
崔觀塵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頓,
「……什麼寺廟?」
「靜安寺。」
寧卿卿隨口道:「以前聽人說那裡不靈,求什麼都求不到。」
她說完便往前走,並未發現崔觀塵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