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觀塵將寧卿卿的手握得更緊,低聲道,
「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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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怕夫人在娘家受了委屈,又不肯告訴我。」
寧卿卿配合得越發自然,
「有夫君護著,我能受什麼委屈?」
崔觀塵這才抬起眼,看向顧晏,神情溫潤,挑不出絲毫敵意,
「顧侯也聽見了。」
「我夫人對旁人的夫君沒有興趣,顧侯日後不必再替她操心。」
顧晏胸口一堵,
他分明沒有操心寧卿卿!
明明是崔觀塵故意說那些話激怒他。
可眼下這一對夫妻一唱一和,竟像他才是那個婚後仍惦記舊婚約對象、不知分寸的人。
寧清沅死死攥住帕子。
崔觀塵那句「聽見顧侯仍在意你的婚事」,已經像根刺扎進了她心裡。
如今顧晏被人這樣誤會,竟只顧著瞪崔觀塵,沒有第一時間否認,
她心中越發不安,語氣也少了幾分平日的從容,
「五妹妹從前是如何追著侯爺的,家中誰不知道?」
「如今才嫁人兩日,便裝作毫不在意,未免太刻意了些。」
這話落下,顧晏沒有立即否認。
他嘴上說寧卿卿輕浮,心底卻始終認定,她本就該喜歡自己。
這片刻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寧清沅難堪。
寧卿卿笑了。
她先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月白錦袍,玉冠束髮。
縱然臉色稍顯蒼白,依舊清俊得讓人移不開眼。
再看顧晏。
眉目冷硬,滿身怒氣。
像是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
她眼裡沒有半分留戀,只有實實在在的嫌棄,
「姐姐放心。」
寧卿卿挽住崔觀塵的手臂,
「我夫君生得好,待我好,又處處替我著想。」
「我眼睛沒瞎,實在沒有放著明珠不要,反倒去惦記旁人的夫君。」
她說著,還真心實意地嘆了一聲,
「如今見過真正會疼人的夫君,才知道人與人之間,原來能差得這樣遠。」
崔觀塵唇邊終於壓不住地揚了一下,
哪怕知道她此刻更多是為了氣顧晏,那一句「明珠」,也足夠他暗自歡喜許久。
顧晏臉色則徹底沉了下去,
從前兩家婚約尚在時,寧卿卿見了他,總會主動上前說話。
他從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她連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他才忽然意識到,那些曾被自己視作理所當然的目光,真的已經消失了。
如今她竟拿自己與崔觀塵比較,還說人與人之間差得太遠,
「寧卿卿!」
「顧侯有何指教?」
寧卿卿抬眸:「莫不是又要教我,什麼叫上得台面的女子?」
顧晏被堵得無話可說。
寧清沅看見顧晏的反應,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
她冷聲道:「五妹妹如今倒很會說話。」
「姐姐別生氣。」
寧卿卿語氣越發溫柔,
「我知道姐姐才剛成婚,心裡難免沒有安全感。」
「你胡說什麼?」寧清沅臉色驟變。
「顧侯不過是多看了我幾眼,又追著我夫君問了幾句從前的婚約。」
寧卿卿眼中滿是善解人意,
「姐姐便這樣緊張,也實在太傷夫妻情分了。」
「本侯沒有——」
顧晏剛開口,崔觀塵便輕咳一聲。
「夫人不要這樣說。」
他溫聲勸道,語氣真誠得像是在替顧晏夫妻考慮,
「寧大姑娘與顧侯新婚燕爾,感情自然很好。」
「顧侯即便偶爾關心錯了人,想來也只是一時沒有分清身份,並無旁的意思。」
偶爾關心錯了人。
顧晏與寧清沅的臉色同時變了。
寧卿卿低頭看著自家夫君,煞有介事地點頭,
「夫君說得對,是我誤會了。」
「畢竟顧侯連自己的夫人都顧不過來,哪裡還有心思惦記別人?」
「夫人明白便好。」
崔觀塵回答得無比溫柔,
兩人對視一眼,
一個神色無辜,
一個笑得柔軟,
茶香四溢!
寧清沅終於忍不住道:「你們夫妻何必如此陰陽怪氣?」
寧卿卿眼中掠過一絲譏誚,
從前寧清沅也是這樣。
明明是她先用柔軟的話給旁人扣上罪名,一旦別人用同樣的手段還回去,她便受不住了。
「姐姐誤會了。」
寧卿卿笑得真誠,
「姐姐如今已經得償所願,我怎麼會再與你爭?」
「這樣的福氣,姐姐一個人受著便好。」
崔觀塵在旁邊輕聲提醒:
「顧侯莫怪夫人說話直接。」
「她膽子小,今日被顧侯一嚇,難免想離得遠些。」
顧晏氣得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明明只推了崔觀塵一下。
如今卻成了會嚇唬一對柔弱夫妻的惡人。
更可氣的是,他偏偏解釋不清。
「夠了。」
顧晏冷聲道:「清沅,我們走。」
寧清沅沒有動。
她看著顧晏,又看向被崔觀塵護在身邊的寧卿卿。
這門婚事明明是她贏來的。
她終於嫁給了心悅多年的男人。
可為什麼寧卿卿看起來,反而比她過得更好?
寧卿卿已經扶著崔觀塵準備離開。
經過寧清沅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像是真心實意地替姐姐憂心,
「姐姐才成婚兩日,便這樣擔心旁人惦記顧侯。」
「看來顧侯給姐姐的安心,還不如我這個病弱夫君給得多。」
說完,她扶著崔觀塵揚長而去。
月白與緋紅的衣袖交疊在一起,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寧清沅站在原地,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她費盡心思,終於嫁給了自己心悅多年的男人。
可寧卿卿說得沒錯。
這場她自以為贏得漂亮的婚姻,才過了兩日,已然沒有她想像中的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