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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顧侯說不過,便準備動手?

  寧家的後花園,

  池邊,崔觀塵背對迴廊而立。

  他手裡捏著幾粒魚食,月白衣袖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顧晏站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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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玄衣冷峻,肩背挺拔,

  一個月白清雋,長身如玉,

  隔著一池初開的蓮葉,兩人明明沒有刀劍相向,四周的下人卻都躲得遠遠的,連大氣也不敢出,

  方才崔觀塵從正堂出來透氣,

  顧晏隨後便跟了過來。

  說是偶遇,其實已經在月門下等了許久。

  「崔觀塵。」

  顧晏盯著他,聲音冷硬,

  「你是什麼時候盯上卿卿的?」

  崔觀塵指尖一松,最後一粒魚食落進池中,錦鯉爭相湧來,攪皺一池碧水,

  他慢條斯理地擦淨指腹,才抬起眼。,

  「顧侯這話說得奇怪。」

  「她如今是我的妻。我看她,有何不妥?」

  他轉過身,唇邊仍帶著淺淡的笑,

  「還有,顧侯既然稱她卿卿,看來方才在門前,崔某說的話,顧侯一句也沒聽進去。」

  笑意溫和,

  眼底卻有一瞬冷得駭人。

  顧晏常年在沙場,見慣了生死,也見過無數人動殺心時的眼神。

  可方才那一眼,竟讓他後頸莫名生出寒意,

  再仔細看去,崔觀塵仍是那副溫潤病弱的模樣,

  臉色略白,眉目清雋,

  一個走幾步便咳的文臣而已,

  顧晏壓下心頭異樣,冷聲道:

  「她與你此前並無來往。」

  「我與她的婚約剛出變故,崔家便立即上門求娶。」

  「崔學士敢說,這裡面沒有算計?」

  崔觀塵不緊不慢地折起帕子,

  「顧侯與寧大姑娘互贈信物、兩情相悅時,似乎也不曾將與五姑娘的婚約放在心上。」

  「若論算計旁人婚事——」

  他抬眸,語調平緩,

  「崔某不敢搶顧侯的名聲。」

  顧晏臉色沉了下來,「那婚約是兩家長輩所定,我從未親口應允。」

  「原來顧侯也知道,是兩家長輩所定。」

  崔觀塵輕輕一笑,

  「既不喜歡,又不肯放手。」

  「顧侯究竟是想娶她,還是只是不許別人娶她?」

  顧晏眉間冷意更重,

  今日從侯府門前開始,他便處處被崔觀塵壓了一頭。

  回門禮不如崔家用心,

  再是寧澤彥的書院之事,

  一個病得風一吹就倒的文臣,卻仗著幾句話,搶盡了風頭。

  如今更是站在他面前,以一副勝利者的口吻質問他。

  憑什麼?

  寧卿卿原本就該是他的妻子。

  哪怕他不想娶,也輪不到崔觀塵早早惦記。

  一想到崔家也許早在他與寧卿卿婚約尚存時,便暗中謀劃著名將人搶走,顧晏心頭便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怒火。

  仿佛被人從手裡奪走了什麼。

  又仿佛頭頂莫名多了一層令人不快的顏色。

  「寧卿卿性子衝動。」

  他冷冷道:「她嫁給你,不過是受流言刺激,與我賭氣。」

  「崔學士若真有君子之風,便不該趁她意氣用事時占這個便宜。」

  崔觀塵看了他片刻,忽然低笑了一聲,

  「顧侯既覺得她只是賭氣,為何還是娶了寧大姑娘?」

  顧晏一噎。

  崔觀塵繼續道:「顧侯若真擔心她所託非人,最該做的不是站在這裡質問我。」

  「而是在婚約尚存時,離寧大姑娘遠些。」

  這句話說得並不重。

  落在顧晏耳中,卻比當面譏諷更難堪。

  他最厭惡這些世家公子拿規矩和出身壓人。

  明明他們生來便有門第、名師與人脈,偏還要擺出一副清正無私的模樣,仿佛他從軍戶中一步步爬上來,天生便比他們低上一等。

  「你以為送柳姨娘幾樣東西,再替寧澤彥遞一篇文章,便算了解她?」

  顧晏冷笑。

  「她慣會用那副模樣討男人憐惜。」

  「崔學士早晚會知道,自己娶回去的是怎樣一個女人。」

  崔觀塵唇邊的笑淡了。

  風掠過水麵,吹起他額前一縷墨發,

  他抬眸時,眼底有極冷的東西一閃而過,

  「她是怎樣的人,我自己會看。」

  「顧侯已經娶了寧大姑娘,卻仍對我的妻子評頭論足,才是真正有失體面。」

  他抬眸看向顧晏,溫聲補了一句:

  「顧侯得不到她,也不必急著替我後悔。」

  「得不到」三個字,像一根細針扎進顧晏心裡,

  他明明從未想過要寧卿卿。

  他真正想娶的,自始至終都是寧清沅。

  可崔觀塵此刻的語氣,卻像是他求而不得,只能在這裡詆毀曾經的婚約對象。

  荒唐至極。

  「她不過是圖崔家的家產與主母之位。」

  顧晏沉聲道:「你以為她當真喜歡你?」

  崔觀塵握著帕子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

  顧晏不知道,自己隨口說出的,恰好是崔觀塵最不敢細想的事。

  這場婚事是他謀來的。

  條件是他照著她最需要的東西一條條鋪好的。

  他比誰都清楚,寧卿卿嫁給他時,並不喜歡他。

  甚至現在拼命想與他圓房,也不過是為了孩子和中饋。

  這些他都知道。

  所以才不敢碰她。

  他已經趁她無路可走,將她謀進崔家。

  若連她的身子都要趁機占了,他與那些拿權勢逼迫她的人,又有什麼分別?

  可這些話,顧晏沒有資格說。

  崔觀塵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她圖我什麼,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即便她只圖崔家的家產,也是我親手送到她面前的。」

  「顧侯既然從前看不上她的性情,如今又何必在意她喜歡誰?」

  他向前走了半步,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鋒利,

  「還是說,顧侯嘴上嫌她狐媚,心裡卻捨不得她不再看你?」

  顧晏心頭積壓的怒意驟然被點燃,他一步上前,伸手攥住崔觀塵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

  崔觀塵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一動,

  顧晏的虎口、腕骨、肘間,處處都是破綻,

  只需一瞬,他便能卸下這隻手,

  可下一刻,他越過顧晏肩頭,看見長廊盡頭一閃而過的緋紅裙角。

  那隻原本已經抬起的手,重新落了下去,

  他壓低聲音,只有顧晏能夠聽見,

  「顧侯以後,最好別再用那種口吻說她。」

  「崔某的脾氣,沒有外頭傳得那麼好。」

  顧晏心頭驟然生出一絲寒意,

  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聽見崔觀塵又淡淡道:

  「怎麼,顧侯說不過,便準備動手?」

  顧晏從沒被一個文臣這樣威脅過,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傳聞中活不過三十的病秧子,

  他手上用力,將人往後一推,

  「裝腔作勢。」

  崔觀塵本可以站穩,他卻順著那股力道後退半步,肩背恰好撞在廊柱上,

  一聲悶響,他低頭咳了起來,

  先是兩聲,

  很快便像是牽動了舊疾,咳得肩背發顫,臉上僅剩的血色也迅速褪去,

  顧晏看著自己尚未收回的手,愣了一下。

  他根本沒有用力。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