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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夫君陪你,回門

  崔觀塵垂下眼,沒有阻止,

  他已經說過,會給她選擇,

  哪怕她選的不是自己,他也不能將人逼得太緊,

  他臉上沒露出什麼,聲音卻淡了幾分,

  「這件也好,夫人穿什麼都好看。」

  「晚翠。」

  寧卿卿拎著那套衣裙,忽然開口,

  「把這個拿走。」

  她將衣裙隨手扔進晚翠懷裡,

  「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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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觀塵抬眼,寧卿卿看著鏡中的自己,

  前世她就是從一件衣裳開始改的,

  重活一回,她憑什麼還委屈自己?

  「這種死氣沉沉的顏色,我以後都不穿了。」

  她轉身拿起海棠紅的衣裙,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鏡中女子眉眼明艷,眼尾那顆淡紅小痣也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這一件,我喜歡。」

  她轉身看向崔觀塵,

  「夫君眼光不錯。」

  崔觀塵壓在衣袖上的手指悄然鬆開,唇邊也終於多了點笑,

  那點變化極淡,轉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寧卿卿偏偏看見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有些好玩。

  明明是他強硬地拿衣裳給她,真到她選擇時,又緊張得像受審一樣。

  「夫君。」

  「嗯?」

  寧卿卿將衣裳遞到他手裡,張開手臂,笑得理直氣壯,

  「幫我穿。」

  晚翠倒吸一口涼氣,屋中其他侍女紛紛低下頭。

  崔觀塵拿著衣裳,沉默了一瞬,「都出去。」

  侍女們像得了赦令,連忙退下。

  晚翠走到門口,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自家姑娘已經背對著姑爺,抬手去解寢衣,她臉一紅,立刻關上了門。

  屋裡只剩兩個人,

  寧卿卿將寢衣褪到肩下,露出一片細白的背,

  崔觀塵站在她身後,呼吸慢了一些,「夫人。」

  「怎麼?」

  「下次這種事,讓晚翠來便好。」

  「方才不是你說,這件衣裳適合我?」

  寧卿卿回頭看他:「既然是夫君挑的,自然該夫君親自替我穿。」

  「昨日本夫人允許你伺候洗漱,今日再許你伺候更衣。」

  寧卿卿揚了揚下巴:「崔大人還不謝恩?」

  崔觀塵低頭笑了。

  「多謝夫人。」

  崔觀塵抖開衣裙,披到寧卿卿肩頭。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卻很耐心。

  先替她穿好外衫,再繞到她身後,拿起腰間絛帶。

  兩個人一同映在銅鏡里。

  他一身月白,她一身海棠紅。

  一個清冷,一個明艷。

  偏偏衣襟上的梔子枝相互呼應,像是原本便該放在一處。

  崔觀塵的手臂從她腰側繞過去。

  寧卿卿腰間一緊,低聲道:「勒。」

  他的動作立刻放輕。

  「這樣呢?」

  「鬆了。」

  崔觀塵重新收緊絛帶。

  掌心隔著柔軟衣料,正好落在她腰間。

  寧卿卿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鬆開。

  她透過銅鏡看他:「夫君捨不得放手?」

  崔觀塵神色自若:「夫人的腰太細,絛帶總是系不好。」

  「是麼?」

  「嗯。」

  說得一本正經。

  手卻仍然貼在她腰上。

  寧卿卿轉過身。

  兩人本就靠得近,她這一轉,鼻尖險些碰到他的下巴。

  崔觀塵沒有退。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袖口,指尖輕輕碰過銀線梔子紋。

  「夫君這一身,與我的倒像是特意配的。」

  崔觀塵低頭看她的手。

  「繡娘大約用了同一批線。」

  「這麼巧?」

  「是很巧。」

  寧卿卿輕輕挑眉。

  她信才怪。

  緋紅衣料襯得她肌膚勝雪,眼尾那顆紅痣愈發鮮明。她只是站在那裡,便能將滿室晨光都壓下去。

  崔觀塵忽然有些後悔。

  他不該讓她穿這件。

  更不該將她打扮得這樣漂亮去見顧晏。

  他應該將她藏在府里。

  不讓顧晏看。

  也不讓任何人看。

  可下一刻,寧卿卿提著裙擺在鏡前轉了一圈。

  金線隨著動作流轉,她眉眼間的笑明亮又鮮活。

  「好看麼?」

  崔觀塵看著她。

  那點陰暗的念頭慢慢散開。

  前世他見過她死氣沉沉的樣子。

  如今她喜歡紅衣,便該穿紅衣。

  她喜歡笑,便該讓她笑。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將她藏起來,變成只屬於自己的擺設。

  崔觀塵看了她許久,

  「好看。」

  他停了一下,聲音很輕。

  「這樣才像夫人。」

  寧卿卿在妝檯前坐下。

  晚翠重新進來,正要替她上妝,崔觀塵卻從妝匣里取出一支極細的描花筆。

  「我來。」

  寧卿卿仰頭看他:「夫君還會給女子描妝?」

  「略懂一些作畫。」

  「人臉與畫紙可不同。」

  「夫人若不喜歡,洗去便是。」

  寧卿卿索性將筆遞給他。

  崔觀塵站到她面前,一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

  筆尖蘸了硃砂,在她眉心慢慢勾出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他的動作很穩。

  兩人離得近,寧卿卿能聞見他衣襟間淡淡的藥香,也能看見他專注時垂下的眼睫。

  筆尖划過肌膚,有一點癢。

  寧卿卿忍不住往後躲。

  崔觀塵指腹稍稍用力,托住她的下巴,

  「別動。」

  溫和的兩個字,卻讓她當真沒再亂動,

  片刻後,花鈿描成,

  鏡中女子紅衣勝火,白玉梔子簪在烏髮間,眉心花鈿與眼尾紅痣遙相呼應,

  明艷得幾乎壓不住,

  寧卿卿看了許久,側頭看向崔觀塵。

  「夫君當真是第一次給女子描妝?」

  崔觀塵垂眼洗筆。

  「第一次。」

  他答得太快,反倒更可疑,眉間那朵花鈿不大不小,恰好襯著她眼尾的紅痣,像是畫它的人早已在心裡描過許多遍,

  她忽然衝著他莞爾一笑,

  「我喜歡。」

  崔觀塵站在她身後,從鏡中看著她。

  「喜歡便好。」

  寧卿卿起身,將手遞給他。

  崔觀塵握住,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只扶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擠進她指間,與她十指相扣。

  寧卿卿低頭看了一眼。

  月白衣袖與緋紅衣袖交疊在一起,梔子花紋正好首尾相接,

  倒像這兩套衣裳,從裁製時起,便註定了要放在一處。

  崔觀塵牽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前,他忽然停下,替她理了理耳邊垂落的珠墜。

  「夫人。」

  寧卿卿抬眼。

  崔觀塵握緊她的手,眼中的笑意溫和,卻沒有半點退讓。

  「夫君陪你,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