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羊?
小燕子聽到這兩個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兩顆眼珠子在夜色里,簡直比蒼山頂上的雪還要晃眼。
她一把將手裡那個空了的粗瓷酒壺。
「哐當」一聲。
隨手扔在旁邊的石頭縫裡。
酒壺磕在石頭上,碎成了幾瓣兒。
「肥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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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搓了搓手,手心裡因為剛才喝酒出了點細汗,黏糊糊的。
她走到懸崖的最邊緣。
腳尖一半都懸空在黑漆漆的崖壁外面。
低頭看了看深不見底、正拍打著崖壁的洱海。
她一點也不怕,反而覺得刺激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大清這地界,雖然大。」
小燕子迎著腥鹹的海風。
深吸了一大口。
「可是紫薇,你說得對。」
「咱們在這陸地上,再怎麼折騰,也就那麼些個王爺、官僚。」
「他們的油水,這三年也讓咱們榨得七七八八了。」
她轉過身,一屁股坐在懸崖邊的一塊大青石上。
這石頭常年風吹日曬的,表面坑坑窪窪,坐著有些硌屁股。
但她不在乎。
「海的對面……」
小燕子摸了摸下巴。
「我聽柳青手底下那些個跑江南水路的兄弟吹牛皮。」
「說那海的另一邊,有長著金毛、藍眼珠子的洋鬼子。」
她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
「他們那兒,有比大清火銃厲害百倍的紅毛大炮!」
「還有什麼……什麼滴答作響、能自己走字兒的懷表,西洋鍾。」
小燕子越說越興奮。
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紫薇,咱們要是能把那些洋玩意兒弄過來。」
「或者把咱們的大清茶葉、絲綢拉過去。」
「那這買賣,可就真的一本萬利了!」
「這比咱們在大理城裡開多少家紫燕閣都來錢快啊!」
紫薇也走了過來。
她沒有像小燕子那樣大咧咧地坐在石頭上。
而是。
就那麼筆直地。
站在懸崖邊上。
山風把她那件天青色的綢緞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在風中像一面飄揚的旗幟。
她看著遠處。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
正慢慢地。
從洱海的海平面盡頭,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海面上,波光粼粼。
像是灑滿了碎金子。
紫薇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子裡。
倒映著這片絕美的夕陽,和那片廣闊無垠的海洋。
「是啊。」
紫薇的聲音很輕,在風裡有些飄忽。
「賺大清的錢,算什麼本事。」
她從袖子裡。
掏出一塊繡著蘭花的舊手帕。
那是當年,她在濟南大明湖畔,夏雨荷留給她唯一的一點念想。
這帕子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舊檀香味。
但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小燕子。」
紫薇看著手裡的舊帕子。
突然。
「嗤啦」一聲。
她毫不猶豫地。
將那塊舊帕子,撕成了兩半。
小燕子愣了一下。
「紫薇,你幹嘛撕了它?那不是你娘留給你的寶貝嗎?」
紫薇把撕碎的帕子。
隨手。
扔進了腳下那深不見底的洱海里。
看著布片在風裡打著旋兒,最終被海浪吞噬。
「寶貝?」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
「這塊帕子,代表著那個虛偽的老男人。」
「代表著我娘那悲慘、憋屈的一生。」
「更代表著,我們曾經在那個吃人的皇宮裡,像狗一樣乞討他們施捨的日子。」
她轉過頭,看著小燕子。
「從宗人府里爬出來的那天起。」
「我夏紫薇,就不再是那個只會哭哭啼啼找爹的軟包子了。」
紫薇的眼神里,爆發出強烈、耀眼的野心光芒。
這光芒。
甚至比海面上那最後一抹夕陽還要刺眼。
「這舊東西,留著晦氣。」
紫薇大步走到小燕子身邊。
一把將她從青石上拉了起來。
「小燕子。」
紫薇的聲音,在狂風中,帶著一股子吞吐天下的霸氣。
「你剛才說得對。」
「大清的規矩,大清的男人,大清的皇權。」
「咱們都見識過了。」
「也不過就是那麼回事。」
「他們以為,用三從四德,用高牆深宮,就能鎖住咱們女人。」
紫薇伸出手,指著遠方那無邊無際的大海。
「可是,這海有多大,他們的眼界就有多窄!」
「那咱們就去干一票大的!」
紫薇死死地抓著小燕子的手,力道大得捏得小燕子骨頭髮疼。
「咱們要造最大的船!」
「買最好的洋槍大炮!」
「咱們要建立一個。」
「只屬於我們自己的。」
紫薇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海上自由帝國!」
這番話。
像是一道驚雷。
在大理的懸崖邊,在蒼山的雪峰下,轟然炸響!
海上帝國!
這是何等瘋狂的野心,何等狂妄的計劃!
在那個封建閉塞的年代。
兩個從深宮裡逃出來的格格。
竟然妄圖,在這茫茫大海上,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霸業!
這要是傳到京城乾隆的耳朵里。
估計得氣得他當場吐血三升!
小燕子聽得渾身血液沸騰。
她覺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興奮。
「干!」
小燕子大吼一聲,聲音都劈了叉。
「老娘早就看這大清的破規矩不順眼了!」
她一把甩開紫薇的手。
然後。
高高地舉起自己的右手。
「紫薇!」
小燕子眼裡閃著興奮的賊光。
「讓那大清的皇帝老兒,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臭男人。」
「全都見鬼去吧!」
紫薇也大笑出聲。
她舉起右手。
在半空中。
兩隻纖細、卻充滿了力量和野心的手。
「啪!」
狠狠地。
擊在了一起。
擊掌的聲音,清脆,響亮。
在這空曠的懸崖邊。
在這波濤洶湧的洱海之上。
穿雲裂石!
那是兩個女孩,對過去徹底的訣別。
也是對未來,最強有力的宣戰!
「哈哈哈!」
兩人並肩站在崖邊,看著最後一抹夕陽徹底沉入海底。
放聲大笑。
笑聲里。
沒有了曾經在宮裡的壓抑和憋屈。
只有,真正的自由和不可一世的驕傲。
三個月後。
大清東南沿海。
泉州港。
海風腥咸,夾著濃重的魚蝦腥氣。
碼頭上,人聲鼎沸。
無數個光著膀子、滿身汗臭的苦力,正在哼哧哼哧地扛著沉重的大木箱。
往一艘艘巨大的海船上搬運。
而在港口的最深處。
一處隱蔽的私人深水碼頭裡。
停泊著整整五十艘!
體型龐大得像小山一樣的三桅福船!
這些船,船體漆黑。
船舷兩側。
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個個黑洞洞的炮口。
陽光一照。
那精鋼打造的炮管子,閃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森冷殺機。
而在這些巨輪最高的主桅杆上。
一面面繡著一隻展翅高飛的紫色燕子的黑色大旗。
在海風中。
「嘩啦啦」地。
迎風招展。
狂傲,不可一世。
這是紫燕閣。
或者說,這是「復仇者」聯盟。
斥巨資打造的。
無敵艦隊。
第二卷,落幕。
鏡頭拉近。
停在最中間那艘最大旗艦的船頭。
一個小太監打扮、卻滿臉精幹的少年。
急匆匆地順著跳板跑上船。
「大當家!二當家!」
少年衝著船艙里大喊。
「京城裡的眼線,剛傳來的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