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5章 永琪跪在午門外痛哭,求小燕子回頭看一眼

  車隊的影子。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

  早就順著官道,被漫天的風雪給吞乾淨了。

  連個車軲轆印都沒剩下。

  午門外頭。

  那片空曠的青石板廣場上,雪越下越大。

  像老天爺往下倒白灰似的。

  永琪兩隻手,死死扣進雪地底下那層滑膩的黑泥里。

  指甲蓋齊根劈了。

  十指連心,疼。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

  他那張被凍得發青、滿是血污和凍瘡的臉,緊緊貼著冰冷的石板。

  兩隻胳膊像破木棍一樣,僵硬地往前扒拉。

  拖著身後那兩條。

  早就沒了知覺、軟塌塌像爛泥一樣的斷腿。

  「呲啦。」

  「呲啦。」

  爛布衣裳在雪地里摩擦,發出一陣陣讓人倒牙的悶響。

  他爬過的地方。

  留下一條刺眼的、帶著暗紅血絲的拖痕。

  「小燕子……」

  永琪喉嚨里,呼嚕呼嚕地響。

  那是風寒灌進了肺管子,夾著血沫子的聲音。

  他拼命地仰起頭,那隻沒被腫脹完全擠瞎的右眼。

  死死地,絕望地。

  盯著車隊消失的那個方向。

  眼淚。

  終於不受控制地。

  從他那雙布滿紅血絲、像乾涸水泡子一樣的眼眶裡。

  涌了出來。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上那道被賽婭抽出來的皮開肉綻的血槽子,往下淌。

  蟄得他皮肉一抽一抽的疼。

  這會兒,他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

  控制不住地。

  全是小燕子的臉。

  前世。

  那個在漱芳齋里,穿著花盆底鞋走得歪歪扭扭。

  為了討他一句好,笨拙地背著那些酸詩。

  被他幾句情話,就哄得找不到北。

  看著他時,滿眼都是崇拜和星星的,那個傻姑娘。

  那時候,他多威風啊。

  他是高高在上的五阿哥,是皇阿瑪最器重的兒子。

  她呢。

  不過是個民間來的野丫頭,連自己的身世都搞不清楚。

  他就像個大發慈悲的施捨者。

  施捨給她一點可憐的寵愛。

  看著她為了這點寵愛,在皇宮裡像個小丑一樣跟皇后斗。

  跟老佛爺斗。

  甚至,最後為了他,被知畫踩在腳底下,死在宗人府里。

  他那時候,心裡怎麼想的?

  他覺得,這是她欠他的。

  誰讓她不懂規矩,誰讓她不體諒他做皇子的難處!

  可是。

  這輩子呢?

  永琪一邊在雪地里爬,一邊嚎啕大哭。

  哭聲悽厲。

  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喪家犬。

  這輩子。

  他以為只要他招招手,小燕子還是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撲過來。

  結果。

  從在宗人府挨的那第一個大耳刮子開始。

  事情,就全脫軌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小燕子。

  一步一步。

  離他越來越遠。

  她會武功,她會罵人,她比這宮裡所有的男人都清醒,都狠!

  她聯合紫薇,把福爾康整成了廢人。

  把知畫逼得在冷宮上吊。

  甚至,連皇阿瑪都被她們的大炮逼得低了頭!

  而他自己呢?

  他在這場博弈里。

  像個自作聰明的小丑。

  一步一步。

  把自己從高高在上的儲君,作成了現在這個。

  連狗都不如的。

  殘廢平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永琪突然停住爬行,用兩隻手死死抱住腦袋。

  在雪地里瘋狂地打起滾來。

  他終於明白。

  是他自己的自私、虛偽、和那可笑的大男子主義。

  親手。

  把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向了對立面。

  逼著她,拔出了刀,對準了他!

  「小燕子!」

  永琪翻身跪起。

  不顧腿上的劇痛,用那兩隻血肉模糊的手撐著地。

  他衝著南邊的大道。

  像個瘋子一樣。

  開始瘋狂地磕頭。

  「砰!」

  「砰!」

  「砰!」

  他每磕一下。

  腦門砸在青石板上,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血花在雪地里四濺。

  「你回來好不好!」

  永琪聲嘶力竭地喊著,嗓子徹底劈裂。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不要當阿哥了!我不要江山了!」

  「我只要你!」

  「你回頭看我一眼啊!就一眼!」

  他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午門外頭迴蕩。

  帶著強烈的悔恨和絕望。

  可惜。

  這遲來的深情。

  比這地上的爛泥還要賤。

  一文不值。

  午門外的大街上。

  早就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老百姓。

  大伙兒抄著手。

  指指點點地,看著這個在雪地里磕頭髮瘋的血人。

  「喲,這要飯的瘋了吧?在這兒磕什麼頭呢?」

  一個賣炭的老翁撇了撇嘴。

  「聽他喊什麼阿哥、江山的,估計是想當官想瘋了。」

  旁邊一個嗑瓜子的胖大嬸翻了個白眼。

  「呸!」

  大嬸一口瓜子皮吐在永琪旁邊的雪地里。

  「就他這副熊樣,要飯都嫌他髒!」

  「前兩天我還看見他在那邊臭水溝里跟野狗搶爛包子吃呢!」

  沒有一個人同情他。

  沒有一個人可憐他。

  在這群最底層的百姓眼裡,他就是個惹人厭惡的瘋叫花子。

  永琪聽著周圍那些刺耳的嘲笑和辱罵。

  他沒有反駁。

  他只是呆呆地跪在雪地里,任由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他看著空蕩蕩的官道。

  眼神。

  漸漸地。

  失去了最後的一絲生氣。

  變成了徹底的死灰。

  冷風「呼」地一下。

  刮過午門高高的城樓。

  捲起地上的雪沫子。

  就在這時。

  風裡。

  似乎夾雜著一個聲音。

  一個清脆、響亮、帶著濃烈的不屑和嘲弄的聲音。

  這聲音。

  仿佛穿越了空間的距離,順著冷風。

  清清楚楚地。

  傳進了永琪的耳朵里。

  那是小燕子,在跨出紫禁城前,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