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後院最偏僻的一間密室。
厚重的隔音氈毯把窗戶封得死死的。
只留著桌上一盞黃豆大小的油燈，光影昏暗。
「吱呀。」
小燕子推開暗門，帶著蕭劍像貓一樣閃了進來。
紫薇正坐在長桌前，手裡撥拉著算盤珠子。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目光落在蕭劍身上，眼神里透著幾分打量。
「紫薇，這是我親哥，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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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反手把門插死，開門見山。
「剛才在客棧相認的。方家的事，我全知道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油布包著的血書。
「啪」地拍在紫薇面前的帳本上。
紫薇的手一頓，算盤珠子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她看了看小燕子那雙充血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渾身緊繃、如臨大敵的蕭劍。
紫薇沒說話。
她慢慢解開油布，把那塊發黃、帶著濃重血腥氣的布展開。
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每看一行。
她臉上的表情就冷上一分。
蕭劍的右手。
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緊盯著紫薇的喉嚨。
只要這位「大清格格」有任何呼救的苗頭，他隨時準備拔劍滅口。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阻擋方家的復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密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終於。
紫薇看完了最後一個血字。
她沒有驚恐，沒有憤怒。
反而。
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冷的笑。
那笑聲在昏暗的密室里，聽得人頭皮發麻。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紫薇把血書重新疊好，推回小燕子面前。
她抬起頭。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沒有一丁點兒作為女兒的悲傷。
只有一汪凍結的死水。
「蕭大哥，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大義滅親，去向皇阿瑪告密？」
紫薇看著蕭劍按在劍柄上的手。
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蕭劍被說破心思，眉頭一皺。
「你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聲音低沉，帶著警惕。
「皇室的恩寵，金枝玉葉的身份，多少人夢寐以求。」
「我憑什麼信你？」
紫薇嘴角的冷笑擴大了。
她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
「皇阿瑪？」
「恩寵？」
紫薇的聲音突然拔高，像冰裂一樣刺耳。
「當年我娘在濟南大明湖畔，大雪天裡咳著血，苦苦等他的時候。」
她猛地把茶杯砸在桌上。
「他在哪裡？」
「在後宮和那些妃嬪飲酒作樂！在享受他的萬丈榮光！」
紫薇眼眶泛紅，但一滴眼淚都沒掉。
「這個男人。」
她咬著牙，字字誅心。
「骨子裡只有他的權力和他自己！」
「他所有的深情，都是裝出來感動他自己的！」
「他，根本不配做父親！」
小燕子走過去，一把拍在蕭劍的肩膀上。
「哥，你把心放進肚子裡。」
小燕子大大咧咧地說。
「紫薇跟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老賊的底褲，我們早看穿了！」
蕭劍看著兩個女孩眼裡的決絕。
按在劍柄上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有些震驚。
這兩個本該在深宮裡爭寵的弱女子。
竟然比江湖上那些號稱刀頭舔血的漢子，還要清醒，還要狠！
「好！」
蕭劍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對嘴灌了一大口。
「既然你們都不留戀這破身份，那咱們就痛痛快快地干一場！」
他一拍桌子，熱血沸騰。
「我這就去聯絡江湖上的綠林好漢，只要登高一呼，絕對能拉起一支隊伍！」
「慢著。」
紫薇抬手，打斷了蕭劍的豪言壯語。
她走到密室的牆邊。
拉開一幅用來遮擋的山水畫。
牆上。
赫然掛著一張巨大的大清疆域圖。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紅藍相間的圈圈和線條。
「造反，可不能只靠匹夫之勇和幾把破大刀。」
紫薇指著地圖上的江南水路。
「皇阿瑪手裡有八旗精銳，有火槍大炮。」
「就憑江湖草莽那點人，還沒打到京城，就被碾成肉泥了。」
小燕子撓了撓頭皮。
「那咋辦？總不能拿雞蛋碰石頭吧？」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冷笑。
她拿起一根硃砂筆。
在地圖上，以江南為中心，畫了一個巨大的圈。
幾乎把大清最富庶的半壁江山全圈了進去。
「打仗，打的是錢糧！」
紫薇轉過身，看著小燕子和蕭劍。
那眼神，簡直就是個殺伐果斷的女霸總。
「小燕子，蕭大哥。」
她思路清晰，條理分明。
「武的，你們負責。」
「你們用會賓樓的銀子，去暗中招兵買馬，買洋槍，買大炮，把隊伍武裝到牙齒。」
紫薇拍了拍胸脯。
「文的，我來負責。」
「皇阿瑪不是把江南的官場都交給我節制了嗎？」
她眼底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三年。」
「給我三年的時間。」
「我要用紫燕閣的商號，徹底架空大清的鹽鐵和漕運命脈！」
紫薇把硃砂筆一扔，霸氣側漏。
「到時候，我要讓乾隆的國庫里，連老鼠都餓死！」
「連發給八旗兵的軍餉，都拿不出一兩銀子！」
「沒錢沒糧，他拿什麼跟我們打！」
蕭劍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謀略，這野心。
簡直比最毒辣的軍師還要讓人膽寒！
這可是國家級的經濟戰啊！
「絕了！」
小燕子一拍大腿，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紫薇，你這腦袋怎麼長的！太特麼絕了！」
她伸出手。
「來！咱們今天就定下來了！」
三隻手。
在昏暗的燭光下。
緊緊地、重重地擊在了一起。
「啪！」
一聲脆響，定下了顛覆一個王朝的基調。
「咱們這商號，就叫『復仇者』！」小燕子咧嘴大笑。
就在三人在這密室里，謀劃著名驚天大局的時候。
「砰砰砰！」
密室外。
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格格！開門啊！」
是小鄧子驚恐的聲音。
「京城八百里加急快報！」
紫薇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打開門縫。
小鄧子遞進來一張火漆封口的急報，手抖得像篩糠。
「格格……慈寧宮傳來的……」
「老佛爺她……她病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