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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浪跡天涯?笑死,你自己滾吧

  「這巴掌,打得好啊。」

  紫薇這句輕飄飄的話。

  在濕冷昏暗的牢房裡打著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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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永琪的耳朵里。

  他猛地扭頭。

  死盯著隔壁那道黑漆漆的牆縫。

  捂著半邊腫成豬頭的臉,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

  「夏紫薇?你……你敢看我笑話!」

  他氣得直哆嗦。

  伸出指頭在半空亂點了幾下。

  牽扯到嘴角的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小燕子後背靠著長滿綠苔的磚牆。

  冰冷的濕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縫著爛布條的囚服貼在傷口上。

  稍微一動,爛肉就跟著撕扯。

  她吸了吸鼻子。

  喉嚨里卡著一口濃痰,悶咳了兩聲。

  「呸。」

  一口黃痰直接吐在永琪那雙粉底皂靴前頭兩寸的地方。

  差點濺到他那雪白的鞋幫子上。

  永琪嚇得往後蹦了一大步。

  跟踩了狗屎似的,滿臉嫌惡。

  「小燕子!你簡直是瘋狗咬人!」

  他急眼了,臉上的肥肉跟著一顫一顫。

  「我屈尊降貴跑到這又髒又臭的鬼地方,是為了誰?」

  他氣急敗壞地扯著自己起皺的紫緞袖子。

  上面不小心蹭了點牢門鐵欄杆上的黑灰。

  他心疼地直拍打,眉頭擰成了死結。

  「我是來救你出去浪跡天涯的!」

  「你倒好,上來就甩我大嘴巴子!」

  「你簡直不可理喻!」

  小燕子摳了摳指甲蓋里的黑泥。

  指頭肚在粗糙的磚縫裡蹭了蹭。

  沒成想,這男的臉皮能厚成這德行。

  「浪跡天涯?」

  她扯起一邊嘴角,乾笑了兩聲。

  笑扯動了臉上的擦傷,疼得直咧嘴。

  「得咧,快別吹牛皮了。」

  「這話糊弄糊弄宮裡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鬟還行。」

  「拿來騙老娘?」

  永琪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活像見了鬼。

  「小燕子,我的心意天地可鑑!」

  「為了你,我可以不要這阿哥的身份!」

  「我可以不要榮華富貴!」

  「帶你遠走高飛,這還不夠證明我的真心嗎?」

  小燕子伸手撓了撓頭皮。

  指甲縫裡刮下一層白花花的頭皮屑。

  癢得難受。

  「真成。」

  「還不要榮華富貴。」

  她指了指永琪身上那件袍子。

  「你摸摸你身上穿的這身皮。」

  「江南進貢的軟煙羅,一尺緞子夠普通老百姓吃三年乾飯。」

  「腰上掛的和田玉佩,能買下半個京城的包子鋪。」

  「你出門帶過一個銅板嗎?」

  永琪被噎了一下。

  脖子一梗,梗得臉紅脖子粗。

  「錢財乃身外之物!」

  「大不了……大不了我們去幹活賺!」

  「幹活?」

  小燕子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

  前仰後合。

  結果扯到背上的板子傷,疼得直吸溜口水。

  「你幹啥活啊?」

  「去碼頭扛大包?」

  「就你這細胳膊細腿,手掌心裡連個老繭都沒有。」

  「兩百斤的麻袋壓下來,能直接把你屎給壓出來。」

  永琪急得直跺腳。

  鐵鏈子被他踩得嘩啦響。

  「我可以去教書!我飽讀詩書,四書五經倒背如流……」

  「快拉倒吧!」

  小燕子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一口唾沫星子噴過去。

  「你念的那一套酸文假醋,能當飯吃?」

  「人家鄉下土財主請帳房先生,要的是能算明白柴米油鹽的。」

  「你連一斤大米多少錢都算不明白。」

  「出門買個燒餅,你都不知道該找幾文錢。」

  「你出去要飯,都搶不到熱乎的!」

  永琪雙手抓著鐵欄杆,用力晃了兩下。

  鐵鏽撲簌簌地掉下來,落了他一肩膀。

  「小燕子,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這麼沒用!」

  「我可是大清的皇子,我騎射雙絕!」

  「我出去打獵,也能養活你!」

  小燕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眼皮子都快翻抽筋了。

  「打獵?」

  「你那叫打獵?那叫過家家!」

  「幾百個大內侍衛提前幾個月進山,把野獸趕到一塊兒。」

  「你騎著高頭大馬,用精鋼打造的弓箭射兩頭瘸腿鹿。」

  「這也叫打獵?」

  「真把你扔深山老林里,大晚上遇上頭餓狼。」

  「你尿褲子都來不及!」

  永琪被揭了老底。

  那半邊紅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就算我不會這些!」

  他死死盯著小燕子,眼珠子往外凸。

  「可是我有一顆愛你的心啊!」

  「我們可以在一起,就算是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願!」

  小燕子看著他那副自我感動的死樣子。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吃糠咽菜?」

  「你願意吃,老娘還不願意做呢!」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了兩步。

  腳底板踩在濕漉漉的老鼠屎上。

  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尿騷味。

  「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別以為我不知道。」

  「什麼浪跡天涯。」

  「沒錢沒房,出了宮,最後還不是得靠我上街賣藝?」

  「我在街頭胸口碎大石,吞鐵劍。」

  「遇上地痞流氓收保護費,還得我掄拳頭去跟人家拼命。」

  「你個大少爺就躲在後頭,搖著摺扇喊一句『小燕子小心』。」

  「我是給你當老婆去了,還是給你當免費保鏢兼全職丫鬟去了?」

  永琪拼命搖頭,眼神慌亂。

  手在半空中亂揮。

  「不是的!我會保護你!」

  「我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你放屁!」

  小燕子扯開嗓子爆了句粗口。

  震得房頂上的灰直往下掉。

  「昨天知畫裝模作樣摔一跤。」

  「你護著誰了?」

  「你衝上來就給我一巴掌,按著我的腦袋讓我給她下跪!」

  「這就是你的保護?」

  永琪眼神躲閃,結結巴巴。

  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那……那是情況緊急。」

  「知畫懷著身孕,她身子弱……」

  「你看,這不就結了?」

  小燕子用髒兮兮的袖口擦了擦鼻尖。

  袖子硬邦邦的,全是幹了的泥塊和血痂。

  颳得臉皮生疼。

  「你連個綠茶婊的假摔都看不明白。」

  「連個最基本的黑白都分不清。」

  「還指望你出門保護我?」

  「你這種人,真到了吃不上飯的時候。」

  「為了換半塊干硬的死麵餅子,你能直接把我賣進窯子裡!」

  「小燕子!你侮辱我也就罷了,你竟敢侮辱我對你的真愛!」

  永琪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嗓門大得破了音。

  「我對天發誓!」

  他舉起三根手指頭,指著黑漆漆的牢房頂。

  「如果我有一絲一毫利用你的心,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為了證明我的真心,我現在就可以脫下這身衣服!」

  「我不要當阿哥了,我這就帶你走!」

  小燕子看著他發瘋。

  沒說話。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角落裡那兩隻死老鼠。

  還在「咔哧咔哧」啃著發霉的窩頭。

  穿堂風順著鐵柵欄吹進來,陰冷刺骨。

  小燕子緩緩抬起手。

  指著大開的牢房鐵大門。

  外面走廊黑漆漆的,掛著幾盞忽明忽暗的破燈籠。

  「好啊。」

  她聲音很輕。

  嗓子眼乾得像在嚼沙子。

  「門開著呢。」

  「你現在就把你身上這件紫金綢緞給我扒了。」

  「腰上那塊和田玉佩摘了扔地上。」

  「腳上那雙粉底皂靴也脫了。」

  「你就穿條兜襠布。」

  「光著膀子,從這宗人府的大門滾出去。」

  小燕子歪著腦袋,一字一頓。

  「去外頭大柵欄街頭,討上一碗熱乎的剩飯回來給我吃。」

  「只要你今天能光著身子要來飯。」

  「我就信你的真愛。」

  「我就跟你走。」

  永琪僵住了。

  半張著嘴,嗓子裡像塞了一大團破棉絮。

  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華貴柔軟的衣服。

  又看了看走廊里那些偷偷探頭探腦的獄卒。

  一陣陰風吹過。

  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脫光衣服?

  去街上要飯?

  開什麼玩笑!

  他是大清的皇子,身上流著愛新覺羅的血!

  要是讓人看見他那副樣子。

  他這輩子的臉就全丟盡了,以後還怎麼在朝堂上立足!

  「小燕子……你別鬧了。」

  他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明顯的退縮和心虛。

  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寸。

  「這外面冰天雪地的,會凍死人的。」

  「而且……而且我還要去跟皇阿瑪辭行,總得有個萬全的安排……」

  「安排?」

  小燕子嗤笑一聲。

  笑聲里全是鄙夷和噁心,像看著一坨狗屎。

  「安排你大爺。」

  「剛才不還嚷嚷著立刻就走,什麼都不要了嗎?」

  「怎麼一動真格的,腿就跟灌了鉛似的邁不動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狠戾。

  雙手死死抓著鐵柵欄,骨節泛白。

  「你連這道門都不敢光著腳邁出去。」

  「還跟我扯什麼浪跡天涯?」

  「你愛的根本不是我。」

  「你愛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自己,是你施捨感情時那股子噁心的得意勁兒!」

  永琪被扒光了底褲,罵得體無完膚。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自尊心被扔在爛泥里反覆碾壓,踩得稀巴爛。

  「你……你……」

  他指著小燕子,手指頭直發抖。

  半邊腫脹的臉憋成了紫紅色。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你不知好歹,就在這兒等死吧!」

  他惱羞成怒,猛地一甩袖子。

  轉身就要放幾句狠話找補找補面子。

  想證明自己不是個懦夫。

  走廊那頭有了動靜。

  一陣極其雜亂急促的腳步聲踩得青石板咚咚直響。

  打破了宗人府的死寂。

  一聲尖細刺耳、拖著長腔的太監鴨嗓子。

  穿透了厚厚的石牆。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