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變調的驚呼聲打破了臥室里粘稠的空氣。
楚瑤手裡的純銀雕花水盆跟著劇烈晃了一下。
溫熱的水花飛濺出來，落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砸出幾圈深色的水暈。
這聲突兀的動靜像是一把冰冷的剪刀。
瞬間絞碎了蘇萌萌眼底短暫的迷離。
環在蘇念背上的手猛地收緊。
指骨因為驟然發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
蘇念被勒得骨頭生疼，直男靈魂在心裡瘋狂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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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輕點！
老子這把小排骨要被你揉散架了！
但他不敢掙脫。
求生欲迫使他把臉埋得更深，假裝自己是一隻受驚的小鵪鶉。
毛茸茸的白髮蹭在蘇萌萌的鎖骨處，帶起一陣難以忽視的細碎癢意。
蘇萌萌緩緩轉過頭。
那雙前一秒還殘留著溫度的眸子，頃刻間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寒冰。
她就那麼定定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女僕。
沒說話。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空氣里的雪松冷香瞬間變得充滿攻擊性，壓得人喘不過氣。
楚瑤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水盆端不穩了，盆沿磕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家主恕罪……」
「我、我不是故意打擾的……」
楚瑤哆嗦著認錯，額頭死死抵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念躲在西裝外套的陰影里，悄悄探出小半個腦袋。
這一探頭，剛好對上了楚瑤抬起求饒的視線。
蘇念其實只是想看看情況。
他用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好奇地眨了眨。
濃密的銀白色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
眼角還掛著剛才為了博同情硬生生擠出來的淚珠。
搖搖欲墜，我見猶憐。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眼。
楚瑤求饒的話突兀地卡在了喉嚨里。
平時跟著家主，什麼樣的風雲人物沒見過。
但眼前這隻被家主鎖在床上的金絲雀，卻美得讓人心驚肉跳。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界限、直擊靈魂的破碎感。
白嫩的臉頰上透著病弱的粉紅，連耳垂都軟糯得讓人想咬一口。
楚瑤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兩片通紅。
那雙原本盛滿恐懼的眼睛，此刻就像是黏了強力膠水。
死死扒在蘇念臉上撕不下來。
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連呼吸的節奏都徹底亂了套。
蘇念人傻了。
不是，這妹子臉紅個什麼勁？
老子現在是個女的啊！
他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這個純粹無意識的小動作，落在楚瑤眼裡，就像是一記致命的重錘。
女僕的喉嚨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大得嚇人。
眼神直接拉絲了。
甚至隱隱透著一股想要撲上來的狂熱。
蘇念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具白毛蘿莉的身體，自帶萬人迷的桃花光環！
難道只要是個喘氣的，都會被這副皮囊蠱惑？
前世他頂著一米八的大個子，在工地搬磚，連個牽手的女朋友都沒混上。
現在換了個馬甲，隨便拋個頭露個臉，就能把小女僕迷得神魂顛倒？
這見鬼的福氣到底是誰在享受啊！
蘇念在心裡瘋狂吐槽，背脊卻悄悄滲出一層冷汗。
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抱著自己的那個女人，體溫正在急劇下降。
貼在背上的手掌，冷得像是一塊千年寒冰。
蘇萌萌順著楚瑤拉絲的目光，緩緩低下頭。
視線落在懷裡探頭探腦的小傢伙身上。
那張絕美的臉上，還掛著不知死活的好奇。
蘇萌萌笑了。
那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連嘴角的弧度都透著森森的殺意。
她抬起手，寬大的掌心毫不留情地按在蘇念的後腦勺上。
用力一壓。
強行把那張惹人犯罪的小臉重新塞回了自己的頸窩裡。
嚴絲合縫。
連一根白色的頭髮絲都沒讓它露在外面。
不僅如此，她還伸手扯過旁邊的天鵝絨被子。
將蘇念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留出一個供他呼吸的縫隙。
「好看嗎？」
蘇萌萌的聲音輕飄飄的。
像是一陣從冰窟窿里刮來的陰風，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跪在地上的楚瑤猛地打了個寒顫，理智終於被這股殺意強行拽了回來。
她對上了家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
那是野獸領地被侵犯時，準備將入侵者連皮帶骨撕成碎片的恐怖眼神。
「家主！我沒有！我什麼都沒看！」
楚瑤嚇得連連磕頭，額頭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滾。」
蘇萌萌嘴唇微啟，吐出一個字。
沒有多餘的廢話，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楚瑤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連地上的水盆都顧不上撿。
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房間。
實木雕花房門被重重關上。
臥室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腳踝處金鎖鏈碰撞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摩擦。
蘇念被裹在被子裡，悶得快要喘不過氣。
他能清晰地聽到蘇萌萌胸腔里傳來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沉重，狂躁，亂得毫無章法。
完了完了，這瘋批的醋罈子徹底炸了。
這占有欲簡直是個黑洞，連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蘇念琢磨著要不要再叫兩聲姐姐來順順毛。
畢竟剛才那招賣萌挺管用的。
還沒等他付諸行動，蘇萌萌卻突然有了動作。
她一把扯開裹在蘇念身上的被子。
修長的手指揪住真絲睡衣的後領，像拎小貓一樣把他從懷裡扯了出來。
動作粗暴得沒有一點剛才的溫存。
蘇念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已經被重新按倒在床墊上。
柔軟的白髮散落一床，凌亂得刺眼。
還沒來得及喊疼，右腕就被一隻滾燙的手死死攥住。
蘇萌萌的五指像鐵鉗一樣收緊。
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捏碎他的腕骨。
「嘶——」
蘇念痛得倒抽冷氣。
直男靈魂在心裡破口大罵。
你大爺的！
剛才不是還心疼得要死嗎？
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女人的情緒管理系統是徹底癱瘓了嗎？
他本能地想要往後退，試圖把手抽回來。
腳踝上的純金鎖鏈被拉得筆直，金屬環冷硬的邊緣勒進細嫩的皮肉里。
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前後夾擊。
退無可退。
這具破身體的痛覺神經敏感得離譜。
蘇念連裝都不用裝，眼眶瞬間紅透了。
水光在紅寶石般的瞳孔里打轉，滿是委屈地望著壓在身上的瘋女人。
「疼……」
「你弄疼我了……」
帶著哭腔的小奶音在臥室里迴蕩。
蘇念試圖用空著的左手去推蘇萌萌的肩膀。
指尖剛碰到那冰冷的西裝面料，就被對方反手一把扣住。
兩隻手腕都被死死舉過頭頂，按在柔軟的枕頭上。
蘇萌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尾泛紅、因為疼痛而微微喘息的脆弱模樣。
視線順著那張絕美的臉頰一路往下。
落在被真絲睡衣半遮半掩的精緻鎖骨上。
眼底的陰鬱不僅沒有消散，反而燃燒起一團更加瘋狂的暗火。
前世他跟在那些女人身後，用那種溫柔的眼神看著別人。
每一眼，都像是一把刀子在剜她的肉。
現在好不容易把他鎖在自己身邊。
哪怕只是一具軀殼，也絕對不許任何人覬覦！
她猛地湊近。
鼻尖幾乎貼在蘇念的臉頰上。
溫熱的呼吸打在蘇念顫抖的白睫毛上，帶著不加掩飾的瘋狂與偏執。
蘇萌萌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許用這種眼神看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