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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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札斯宅邸的地牢里，燭火搖曳。
怠惰被鎖在最深處的牢房中。
他的手腳被多重拘束具固定，身體周圍還布置了隔絕魔力的術式。
由於失去了所有「指尖」，他已經沒有能夠轉移的備用身體。
也就是說，這具千瘡百孔的軀體，便是他的最後。
怠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皮膚乾枯，手指扭曲，指甲縫裡殘留著洗不掉的血跡。
「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次行動明明擁有絕對的優勢。
明明每一步都符合計劃。
可最後，自己卻像是踏入了別人早已挖好的陷阱。
備用身體被全部拔除。
戰鬥時遭遇了能夠看穿不可視之手的少年，以及那名強大的騎士。
自身遭到重創。
就連最後的奪舍，也被魔女大人所拒絕。
怠惰捂住自己的臉。
「這不可能！在下的計劃不可能出現這種漏洞！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無禮！竟敢否定在下的虔誠！」
他開始發狂。
鎖鏈被扯得嘩嘩作響。
「莎提拉大人！請原諒在下！在下並非怠惰！在下只是還不夠勤勉！是的，是在下還不夠勤勉！」
牢房外，一道腳步聲逐漸靠近。
怠惰的聲音停了下來。
那腳步聲並不沉重。
也不急躁。
每一步都很輕，卻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怠惰司教。」
拉姆站在牢房外，淡淡地說道。
她的目光掃過牢房內部。
「有客人來見你。」
「客人？」
怠惰緩緩抬起頭。
愛蜜莉雅從拉姆身後走出。
「！！」
怠惰盯著她看了許久。
隨後，他的眼神變得狂熱。
「啊……」
「啊啊啊啊啊！」
「這長相！」
他猛地撲向牢門，鎖鏈瞬間繃緊。
「這是完美的、最適合莎提拉大人的容器！多麼美麗，多麼純潔，多麼令人垂涎的肉體！」
愛蜜莉雅的身體輕輕一顫。
面前的人展露出的醜態，與記憶中的人沒有半分能重疊的地方。
「裘斯。」
她深吸了一口氣，嘗試呼喚。
怠惰的身體驟然僵住。
愛蜜莉雅向前一步。
「我是愛蜜莉雅。」
她將手放在胸前。
「你不記得了嗎？」
牢房裡陷入一瞬間的沉默。
然後，怠惰爆發出更加劇烈的狂笑。
「愛蜜莉雅？愛蜜莉雅？何等的無禮！何等的傲慢！竟敢以這種名字玷污莎提拉大人的容器！」
「你在說什麼……」
「半魔！魔女！容器！你只是容器而已！」
怠惰的頭顱重重撞向牢門。
「在下不認識你！在下不需要認識你！除了莎提拉大人以外，在下什麼都不需要！」
愛蜜莉雅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是嗎？」
她努力露出微笑。
「真的不記得了嗎？」
「從未記得！」
「忘了我也沒有關係。」
愛蜜莉雅的聲音越來越輕。
「可是，連福爾圖娜媽媽也忘了嗎？」
怠惰的瞳孔猛然收縮。
「福爾圖娜。」
這個名字仿佛變成了一把刺入靈魂的刀。
「福爾圖娜……福爾圖娜……！」
怠惰開始劇烈掙扎。
鎖鏈勒進他的皮膚，鮮血沿著手腕流下。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不許提那個名字！不許提那個女人！那是罪！那是無法饒恕的罪！在下親手——」
聲音戛然而止。
怠惰的臉上浮現出極度痛苦的神情。
下一秒，瘋狂再次吞噬了他。
「啊啊啊啊！莎提拉大人！請注視在下！請懲罰在下！在下必須更加怠惰！必須完成試煉！必須將容器獻上！」
拉姆看了愛蜜莉雅一眼。
「愛蜜莉雅大人，走吧。」
愛蜜莉雅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停留在怠惰身上。
這個人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可那張可怖的臉上，偶爾閃過的痛苦，又讓她無法將眼前的人徹底視作陌生人。
「我知道蕾姆和拉姆都與魔女教有仇。」
愛蜜莉雅終於說道。
「所以，如果你們想要懲罰他，我不會阻止。」
拉姆沒有說話。
「但是……」
愛蜜莉雅輕輕握住自己的手。
「這個人曾經是我的家人。」
她看著牢房中的怠惰。
「雖然現在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但是，他曾經是裘斯。」
拉姆沉默了很久。
她當然不會忘記魔女教帶來的傷害。
妹妹失去角的痛苦。
村民們遭遇的恐懼。
還有那些被魔獸撕碎的孩子。
怠惰司教是敵人。
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
可是，眼前這個人又確實與愛蜜莉雅的過去存在聯繫。
最終，拉姆輕輕嘆了口氣。
「明白了。」
「拉姆……」
「拉姆不會拷問他。」
拉姆平靜地說。
「不過，愛蜜莉雅大人應該也知道，他這具身體本來就命不久矣。」
怠惰為了發動權能，已經多次強行轉移意識。肉體本身早已瀕臨極限，內臟、血管與神經都在逐漸崩潰。
即使不再受到任何刑訊，他也活不了多久。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讓他繼續禍害別人，更不能讓他奪舍新的身體。」
拉姆的目光變得冰冷。
「拉姆會儘量吊著他的命，將他控制在不會傷害他人的狀態。」
「如果他什麼時候清醒了，愛蜜莉雅大人可以再來見他。」
愛蜜莉雅低下頭。
「謝謝你，拉姆。」
「不必道謝。」
「可是……」
「愛蜜莉雅大人不需要為敵人的罪道謝。」
拉姆移開視線。
「拉姆只是，不想看見愛蜜莉雅大人露出那種表情。」
愛蜜莉雅抬起頭。
拉姆卻已經轉身走向地牢出口。
「走吧。」
「……嗯。」
愛蜜莉雅最後看了一眼怠惰。
男人仍舊在牢房深處發出瘋癲的叫喊。
她想要再說些什麼。
可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