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珥修的斷臂已經被接回原位。
菲利絲雙手按在連接處，持續使用最高級的治癒魔法。斷口周圍的皮膚重新癒合，血流也被徹底止住。
短時間內，庫珥修的右手還無法恢復活動。
只要接受後續治療，至少可以保住手臂。
昴趕來時，庫珥修剛剛恢復意識。
她虛弱地睜開眼睛。
「菲利絲……」
「庫珥修大人！」
菲利絲俯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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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亂動！手臂剛剛接回去，傷口還沒有穩定。」
庫珥修嘗試抬頭。
劇痛讓她皺緊眉頭。
「現在……情況如何？」
「庫珥修，你先別說話。」
昴在她身邊蹲下。
「威爾爺剛才牽制住了強欲司教，身上的傷又加重了。好在萊茵哈魯特及時趕到，現在已經接替他作戰。」
聽見劍聖抵達，庫珥修的神情稍微放鬆。
「另一名司教呢？」
「愛蜜莉雅在對付暴食，蕾姆負責協助她。」
昴回頭看向另一處戰場。
冰塊破碎的聲音不斷傳來。
愛蜜莉雅和萊伊仍在交戰。
「以愛蜜莉雅的實力，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事。我正在觀察暴食的能力，只要找到機會——」
「等一下。」
庫珥修打斷他。
她的眼中浮現疑惑。
「你說的愛蜜莉雅……是誰？」
昴愣住。
「哈？」
「是卡爾斯騰家的騎士嗎？」
庫珥修想要尋找這個名字對應的人。
她的記憶中卻一片空白。
「我不記得麾下有這位騎士。」
「喂，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啊。」
昴乾笑了一聲。
「愛蜜莉雅是王選候補。我們昨天才在你的宅邸里談過合作，今天還一起討伐了白鯨。」
「昴親才奇怪吧？」
菲利絲抬起頭。
他臉上還殘留著淚痕，語氣卻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快。
「王選候補只有四位。」
「庫珥修大人、普莉希拉大人、安娜塔西亞大人，還有菲魯特大人。」
「哪裡來的愛蜜莉雅？」
昴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
「菲利絲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昴猛地站起來。
「剛才在戰場上，她還用冰魔法救了威爾爺！我們三方商談合作，白鯨出現的情報也算作愛蜜莉雅陣營的貢獻！」
「昴親。」
菲利絲皺著眉。
「提供情報的人是你。」
「你以個人身份來到卡爾斯騰宅邸，希望用白鯨的情報換取庫珥修大人的幫助。雖然菲利絲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自稱某個人的騎士……」
「胡說八道！」
昴下意識揪住菲利絲的衣領。
「我是愛蜜莉雅的騎士！」
「昴親，放手！」
菲利絲還在為庫珥修治療，無法隨意移動。
「你會影響術式！」
昴立即鬆開手。
他向後踉蹌了一步，腦海中一片混亂。
庫珥修和菲利絲沒有理由在這種時候開玩笑。
更不可能突然翻臉，集體否認愛蜜莉雅陣營的存在。
如果他們真的不記得愛蜜莉雅——
昴猛然看向暴食司教。
一個可怕的可能浮上心頭。
白鯨的霧可以消除存在。
而白鯨是由暴食魔女創造的魔獸。
眼前的萊伊又自稱暴食司教。
「難道……」
昴轉向戰場。
愛蜜莉雅明明還在那裡。
銀髮少女正在與萊伊交戰。
他可以看見她。
也清楚記得她的一切。
昨天晚上的告白，今天早晨的擁抱，還有白鯨戰中那句「我會保護你」。
每一段記憶都沒有消失。
◇◆◇◆◇
數分鐘之前——
萊伊的動作十分靈活。
他四肢著地，以接近魔獸的姿態在冰槍之間穿梭。移動方式毫無規律，時而向前翻滾，時而踏著冰塊躍上半空。
「太棒了！」
萊伊從兩根冰槍之間側身穿過。
「新鮮、漂亮，而且有嚼勁！兄弟我越來越想嘗嘗你了！」
愛蜜莉雅沒有理會他的怪話。
她抬起右腳，重重踏向地面，寒冰以她為中心擴散。
萊伊腳下迅速凍結，他的動作受到短暫限制。
愛蜜莉雅已經衝到面前，纖細手臂揮出，拳頭襲來。
萊伊抬起雙臂格擋。
碰撞聲響起。
矮小身體被一拳轟飛，連續撞碎數根從地面升起的冰柱。
「好痛！」
萊伊在半空翻轉身體，穩穩落地。
「原來你還擅長近身戰！」
愛蜜莉雅沒有回答。
她已經追了上來，一柄冰制長兵在手中成形，尖端劃向萊伊胸口。
萊伊彎腰避開，雙手撐地，雙腿像剪刀般夾向愛蜜莉雅的脖頸。
愛蜜莉雅將冰制長兵豎起。
萊伊的腳踝撞上冰面。
她藉助衝擊向後滑出兩步，立刻散去手中武器，重新製造兩柄短劍。
愛蜜莉雅的精靈術與近身戰相互配合，每一種冰結武器都可以隨時消散重組。
長槍控制距離，短劍負責近戰。
冰牆擋住視線，下一輪攻擊便會從萊伊身後出現。
即使沒有帕克協助，她對瑪那的控制依然十分精細。
萊伊一時間也占不到便宜，可他始終面帶笑容。
「名字呢？」
萊伊突然問。
「告訴兄弟我嘛。」
他一邊躲開冰刺，一邊繼續說道：
「都已經一起玩了這麼久，連名字都不肯說，是不是太見外啦？」
愛蜜莉雅揮手射出冰劍。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
「真小氣！」
萊伊躍向一旁。
蕾姆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流星錘貼著地面橫掃而來，鎖鏈在萊伊腳邊迅速纏繞。
他高高躍起。
蕾姆已經舉起一隻手。
「愛蜜莉雅大人，就是現在！」
萊伊在半空轉過頭。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變得異常滿足。
「——愛蜜莉雅。」
「兄弟我聽見了。」
愛蜜莉雅心頭一緊。
可萊伊已經藉助流星錘的鎖鏈改變方向，猛地逼近她。
兩人進入近身距離。
愛蜜莉雅揮出冰劍。
萊伊側頭避開，肩膀撞向她的胸口。愛蜜莉雅抬膝回擊，萊伊在即將被命中時蜷縮身體，整個人沿著她的手臂翻到側面。
那張咧開大笑的臉靠得極近。
「多謝款待——」
萊伊張開嘴。
某種力量發動了。
愛蜜莉雅沒有感覺到疼痛，意識也十分清醒。
她揮動手肘，重重擊中萊伊的側臉。
萊伊被打飛出去。
愛蜜莉雅立即補上數根冰槍，將他逼退到十米之外。
「蕾姆！」
她向後退去，準備與蕾姆重新匯合。
「用鎖鏈封住他的右側，我從正面——」
蕾姆的動作停住了，流星錘垂落在地。
藍發少女愣愣地站在那裡。
她知道自己正在與大罪司教戰鬥，知道昴君就在後方，也知道自己剛才正在援護某個人。
可是——
為什麼要援護這個人？
蕾姆看向向自己靠近的銀髮少女。
尖耳，紫色眼眸，與嫉妒魔女幾乎相同的銀髮。
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外貌。
這名少女是誰？庫珥修陣營的魔法使？
可蕾姆不記得討伐隊裡有這樣的人。
愛蜜莉雅很快察覺到異常。
她停在蕾姆面前。
「蕾姆，怎麼了？」
愛蜜莉雅擔憂地看著她。
「是剛才的傷口又裂開了嗎？」
「不要勉強，我一個人也還能應付，你先去菲利絲那裡接受治療。」
回應的是冷淡的、警惕的視線。
「你為什麼知道蕾姆的名字？」
愛蜜莉雅僵住。
蕾姆將流星錘稍稍抬起。
「你到底是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蕾姆心中猛然一痛。
強烈的自責毫無預兆地湧出。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感覺。
眼前明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可說出那句質問後，心底卻有某個聲音不斷責備她。
不應該這樣說。
不應該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自己應該信任她，尊敬她，站在她身邊。
蕾姆的表情開始動搖。
「為什麼……」
她按住胸口。
「蕾姆會覺得這麼難受？」
愛蜜莉雅的嘴裡泛起苦澀。
她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
上一段人生中，蕾姆就是這樣被所有人遺忘。
名字和記憶被暴食吞下，只剩下無法醒來的身體。
這一次，被吃掉名字的人換成了她。
那一瞬間，愛蜜莉雅感到難以呼吸。
大家會忘記她。
宅邸的人會忘記她。
羅茲瓦爾、碧翠絲、村莊裡的孩子，還有曾經在王城中見過她的人——全都會認為這個世界上從未存在過愛蜜莉雅。
昴呢？
昨晚才確認的感情，也會一起消失嗎？
愛蜜莉雅下意識看向後方。
「愛蜜莉雅！」
昴正在呼喊她的名字。
他臉上滿是焦急，拼命朝這邊揮手。
「小心暴食！那傢伙剛才一定發動了權能！」
昴還記得。
僅僅確認這一點，愛蜜莉雅胸口的窒息感便緩解了許多。
她重新看向蕾姆。
藍發少女依然保持戒備，眼中的糾結卻越來越明顯。
蕾姆沒有故意說出傷人的話。
她只是忘記了。
即使記憶消失，過去建立的情感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痕跡。
愛蜜莉雅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現在沒有時間難過。
萊伊仍在不遠處虎視眈眈。
只要擊敗他，或許就能讓他把吞下的名字吐出來。
「蕾姆。」
愛蜜莉雅認真地看著她。
「敵人擁有吞噬存在的能力，就像剛才的白鯨一樣。」
蕾姆的瞳孔輕輕顫動。
「你的意思是……」
愛蜜莉雅握緊手中的冰劍。
「我對蕾姆來說，並不是陌生人。」
「你正在保護我，我也一直在和你共同戰鬥。」
她向蕾姆伸出手。
「我知道，要求忘記一切的蕾姆立刻相信我很困難。」
「所以，請相信你心裡的感覺。」
蕾姆低頭看向愛蜜莉雅伸來的手。
她想不起任何與這名少女有關的記憶，身體卻沒有發出面對敵人時的警告。
那股莫名的愧疚依舊留在胸口。
萊伊愉快的笑聲再次響起。
「真感人！」
他拍著手，長舌垂在嘴邊。
「忘掉以後還要重新成為同伴嗎？這份感情究竟能堅持多久，兄弟我真想好好嘗嘗！」
愛蜜莉雅沒有回頭。
她仍然望著蕾姆。
「繼續和我合作吧，我們一起擊敗這個敵人。」
紫紺色眼眸恢復了堅定。
「然後讓他把我的存在吐出來！」